“姚大夫,您在这儿就太好了,有个病人状态不大好,我们处理不了,您能不能去看看……”
“等下……”
姚辅的眼神有瞬间的不耐烦,他想要再刺激贺邈说些什么,可是一转头,原本站在那儿的贺邈已经几步一阶地下了楼梯。
站在通往楼下的平台上,贺邈突然站定了身形,那双金黄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的惊人,轻轻地瞥了一眼,随即尾巴一甩,彻底消失在了姚辅的视线之中。
姚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护士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开口喊了一句姚大夫,他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脸。
“走吧。”姚辅的笑容不达眼底:“我们去看看梁原。”
漆黑的夜色里,冷风呼啸着卷过满地雪花,呼呼啦啦,京市的雪堆积了整个白天,还是没有漠黑雪层的半边厚。
程鹏从驾驶座上蹦了下来,瞬间就被厚厚的积雪掩盖住了脚面,冷风一吹,冻得他一个激灵。
“我靠,这白天就够冷了,晚上再出来,回去咱的脚还保得住吗……”
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机映亮前路,程鹏抬头,看向了身旁的小区。
虽说是凌晨,可这连片的小区也太过安静,别说灯光了,就是连点儿声音也没有,一栋栋六层老楼静静地立着,每户人家的窗口都是黑洞洞的,没有一点人气儿。
程鹏龇了龇牙,甩着自己冻到麻木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前面的驰聿。
“老大。”程鹏搓着手贴了过去,因为是头一次不打报告擅闯现场,他有点心虚地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提前打听过了,自打迷他因迫害案之后,这片小区的住户就陆陆续续地搬走了不少,尤其是案发的那栋楼,已经都搬空了。”
他嘴里絮絮叨叨,忍不住往远处的那栋楼看,不知是不是因为雪停了温度在直线下降,他总觉得阴森森的。
“虎子那边儿也来消息了。”程鹏给自己壮胆,继续道:“说是笔录都做完了,事情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那个老刘有心脏病,是在家里发作的,他儿子又不懂急救,就那么硬生生地耗死了。”
“老刘一直盼着那个什么归原教能帮他治好他儿子的病,天天给他儿子灌输什么向兽人借助神力的思想,他儿子这才去抓猫抓狗,想……想让他爹老子复活。”
“复活。”驰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邪教还管治病救人呢?”
“可不是……”
程鹏在黑洞洞的单元门前停下了,他跺了一脚,楼道里没有反应,依旧是一片漆黑。
看来声控灯也坏了很久没人管理,这栋楼是废地不能再废了。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单元铁门,锈住的门轴发出吱嘎一声响,惨叫着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无限回荡。
“够渗人的。”程鹏缩了缩脖子,搓着自己手臂往后躲。
多亏了王虎不在,不然就王虎那个怕鬼怕神的模样,非吓出个好歹来。
“老大,你不怕吗?”
“怕现场还当什么警察?”驰聿往嘴里扔了个压缩冻干片,斜斜地瞥了程鹏一眼。
程鹏人精似得,自然能看出来驰聿是心情又不好了,自打跟贺队缠在一起,市局魔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用嘴伤人的情况了,现在这个德性,肯定是跟贺队有关。
八成是闹别扭了吧?程鹏瞥了瞥眼前的楼道口,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应该比闹别扭要严重些,至少,也得是吵架互扇大嘴巴那么严重才行。
“哪能啊。”程鹏搓搓手,很狗腿地给驰聿让开路:“我这不是心疼贺队吗,住在这儿,多可怜啊。”
驰聿没出声,只是鼓着腮帮子很用力地嚼着那片干涩的冻干压缩片,抬步跨进了单元大门。
两年前着的那场大火波及范围很广,梁家住在顶楼,可火势却大到整个楼道的墙壁都熏得漆黑。
一二层倒还好,墙壁有被打磨粉刷过的痕迹,看得出是有人试图清理,可越是往上,越能察觉到当年的火情有多么严重。
所有的东西都是焦黑的,焦黑的墙壁,焦黑的扶手,焦黑的楼梯,只有焦黑墙皮大片大片的剥落下来,裸露出那一点红砖水泥,这才有了些微不同的颜色。
昏黑的楼道里只有从单元窗口映照进来的月光,惨白而又稀薄,勉勉强强地勾勒出台阶轮廓。
两人的脚步刚刚踏上三楼楼梯,便察觉到了脚下异常。
程鹏将手机灯光挪了过去,满地都是爆裂开来的玻璃与垃圾,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压根没人维护啊……”程鹏把脚边的碎玻璃扫开,心里清楚这三楼往上怕是全都荒废了,但凡有人住在这里,楼道也不会脏乱成这个样子。
不过也能够理解,大年夜里惨死的两条人命,足够人心惶惶了。
迷他因迫害案在漠黑几乎人尽皆知,甚至一度发展成了灵异打卡的地点,程鹏在网上看过那些神神叨叨的帖子,什么冤魂索命,午夜哭声的,说的有鼻子有眼。
越是往上走,越能看到满墙涂鸦留言,这种没人管理的地方出现这些不算奇怪,只是……
“不会……有人进现场搞破坏吧?”
这不是无稽之谈,有人害怕鬼神,就会有人不惧鬼神,现在的人为了搏一个流量,什么都敢做的,闯进凶案现场假模假式地寻找真相,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过到底是程鹏多虑了,两人一路上到六楼,看到的是被加固的钢板铁门,为了保护几年未破的凶案现场,这是常用手段。
程鹏大松口气,上前推了推那扇铁门,纹丝未动,焊得死死的。
“这可咋办啊?”新的问题出现,程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驰聿。
“在这儿等着。”
“啊?”
程鹏还没反应过来驰聿是什么意思,便见他转身向着铁门对侧的住户门走去。
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焦黑的门板都没有更换,可依旧是装模作样地用一条老式挂锁锁着。
程鹏忽然明白了驰聿想要干什么,他连忙上前想要劝阻,驰聿却压根不搭理他,抬起一脚,踹向了那块门板。
那扇门早就被两年前的大火炙烤到扭曲变形了,门锁形同虚设,哪里经受得住驰聿这样大力的一脚,轰的一声巨响,门板向内大开,撞在墙上,震下一层焦黑的墙皮。
“老大,老大不行啊!”
眼见着驰聿推开大门便向里去,程鹏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胖胖的身体往阳台门前一堵,死活就是不肯让开。
“这儿是六楼啊老大,不是开玩笑的!”
驰聿轻轻挪了挪下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程鹏哪里都好,就是有的时候瞻前顾后,太过犹豫,不过一个猴一个拴法,驰聿也清楚这样的程鹏要怎么应付。
驰聿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你说的对。”
程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扑通乱跳的心脏放缓一会儿,差点就要跪地感谢。
真是苍天有眼,跟贺队谈恋爱还是有用的,那么说一不二的驰聿居然还有听进人话的一天。
“你帮我去楼下找找有没有铁丝,我们试一试,能不能把那扇铁门撬开。”
程鹏少有被驰聿如此郑重委托的时候,听见驰聿这样轻声细语,都有些忘了从前被奴役时的痛苦回忆了。
“真的?”程鹏耷拉下嘴角,一脸感动。
驰聿上前一步,拍了拍程鹏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信赖模样。
“真的。”
队员哪有不信队长的?程鹏激动地点点脑袋,手臂一缩,回身就要往门外去。
“好,老大你等会啊,我记得楼下垃圾堆里好像是有的,我去捡……”
“哗啦——”
身后传来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程鹏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回头去看。
驰聿已经拉开了阳台窗户,正一脚踩着栏杆,一脚踏着窗台,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六楼的风呼啸着刮了过来,却在吹拂到驰聿的瞬间,心软地减缓了力度。
“老大,老大!!”
程鹏发出一声惨叫,吓得手脚都软了,他想冲过去把驰聿硬扑下来,可又怕轻举妄动让驰聿分心反倒做了错事,只得老母鸡似的架着手臂,以缓慢的姿势慢慢靠近驰聿。
“老大,别——!”
站在那儿的驰聿哪听他的话,他没事人似得回过头来,朝手软脚软的程鹏抬抬眉梢,身子一闪,转瞬消失在了窗前!
“卧槽,卧槽!!”
程鹏吓得连眼睛都捂上了,他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对门窗台上传来哗啦一声脚步落地的声音,直到驰聿喊他的名字,这才扶着墙壁,欲哭无泪地瘫软跪地。
他收回刚刚的话,老大和贺队谈恋爱一点好处都没有,恋爱使人盲目!恋爱使人奋不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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