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了。”
病房里很安静,静到要不是梁原能看到贺邈金亮的眼睛,会以为他睡着的程度。
窗外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音都那样大,梁原能听见隔壁病房传来的鼾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
“他不是。”
“什么?”梁原的身子猛地僵了,他侧头,看向了旁边的贺邈。
“他不是关系要好的同事。”贺邈轻声开口。
“你们关系不好?”
“他也不是外人。”贺邈截断了梁原的话,他的口气很平稳,是陈述事实一般的声音:“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贺邈……?”
黑暗里,贺邈的眼睛亮的惊人。
“梁原。”贺邈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话:“我跟他在一起了。”
“他是我的爱人。”
“我们,不是唯一的家人了。”
第108章 不要从窗户进屋!
“你说什……!”
梁原的声音猛地激动起来,床脚的转轮明明卡死了,可病床还是因为他的动作太过激烈,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巨响,硬生生地往旁侧移出了一段距离。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梁原连忙按捺下自己的情绪,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替自己找补。
“贺邈,你在感情这方面还是太单纯。”
他语重心长,换上了那种过来人的腔调:“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贺邈没有回话,只是盯着梁原,晃了晃尾巴。
“驰家那么有钱,他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吗,到时候如果被发现了,他父母肯定不会对自家人做什么,一定会针对你的,你一个没背景的小警察,拿什么跟人家斗?”
梁原见贺邈没有出声,语气更加焦急关切起来。
“而且他们那种家庭背景,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啊,到时候莺莺燕燕小三小四都往他身上扑……咱们普通人玩不过他们的。”
贺邈的耳朵轻轻闪了闪,没忍住地开了口。
“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 ?!”梁原从没想过会从贺邈口中听到这种话,他瞪起眼睛,差点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去打开那个猫耳竖立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被改了构造。
从前贺邈也不是没有被女生穷追猛打过,那时候是多么的冷静果断,怎么遇上这个驰聿,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贺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着眉梢观察病床上的梁原,猫耳扑朔,尾巴甩动,他的心情其实不像他的语气那样平静。
贺邈心知肚明,梁原其实,说的都是实话。
驰聿如果真的只是想跟他玩玩儿,他再长十个心眼也玩不过他,再说,驰聿那样的家世背景,如果真被他的父母知道他谈了个男人,一定会有不小的麻烦……
可他知道,驰聿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才认识多久啊!”梁原没忍住,逼问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焦急。
“四个月零一天。”
“才四个月!”梁原瞠目结舌,猛地竖起四根手指,差点在黑暗里戳到自己的眼睛。
他可是在这张病床上躺了两年等他!两年!
“才四个月,你就把他看得这么重要了?”
梁原的后槽牙咬的吱嘎响,酸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那他呢,你怎么就知道他也看重你!”
“……”贺邈的尾巴甩了甩,金色的眸仁向旁侧一撇,像个付诸一切的白痴情种,又像是偷偷摸摸翻了一个白眼:“我就是知道。”
“行了!”
梁原脑袋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了起来,那种想要发作的疯劲儿又上来了,像潮水漫过堤坝,忍耐不住。
可眼前的人是贺邈不是姚辅,这股邪火无处发泄,梁原深深地呼出口气,继续摆出贴心哥哥的样子,语气柔和。
“你们关系如果真的那么好,他怎么会把你一个人撇在京市。”
梁原的声音放缓了,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可是听姚大夫说了,你连自己的手机都没有。”
“什么事儿那么重要,比陪你治病还要重要?”
长长的猫尾在漆黑的病房里一甩而过,贺邈抿唇,听着梁原诋毁驰聿的话,心里的烦躁越发疯长。
“你说得对。”
梁原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欣喜的表情,可眼前的那双金黄的眼睛一转,接着,梁原便听到了贺邈起床的声音。
“我现在就去找他。”
“什么?!”听到这话,梁原也顾不上自己还该是个身体虚弱的病人,一撑床面,腾地便坐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找他!”
贺邈没有回他,他一把抓过搭在陪护病床前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身后梁原的声音追了过去,一声高过一声,一句急过一句,他都没有回头。
病房门在身后嘭的关上,贺邈大步流星,一路冲出走廊,直到站在冷风阵阵的消防通道里才停下脚步。
焦糊的味道终于消散,沉重的呼吸在楼道里响了很久,半晌,还是传来了一声难以压制的干呕。
“贺先生身体不舒服吗?”
已经过了凌晨,消防通道里本不该有人,可那道声音还是突兀地出现了,贺邈撑墙的手攥紧成一拳,猛地直身,看向来人。
姚辅站在楼梯上方,依旧是穿着那身单薄的白色大褂,目光俯视面带笑意,好像已经在这里等了他许久。
“……姚大夫的工作范围越来越广了。”
贺邈擦了一把嘴角,盯着姚辅的眼瞳缓慢竖立:“神经内科已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连康复中心都要管。”
“经手过的病人来了这儿,偶尔过来看看成果。”
姚辅像是听不出贺邈话语中尖锐,仍是温和地笑着,往身旁的墙上一靠,感叹道:“贺先生和驰先生越来越像了,连说话的方式都那么像。”
“说到驰先生。”
姚辅没管贺邈越来越锐利的目光,继续自己的话:“我试过联系他,可他没有接我的电话,拨的次数多了还把我拉黑了。”
“也许,贺先生知道他去哪了吗?”
“……”贺邈不想跟莫名出现在这儿的姚辅多费口舌,而且不知为何,今晚的姚辅虽然仍是那副面带微笑的柔和模样,可是身上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攻击性。
像是毒蛇懒得盘桓在原地,竖立身体,展露獠牙。
“你找他?”
“是啊。”姚辅答得自然,甚至有些理所当然:“梁原的医药费是从驰先生卡上走的账,疗程变动需要通知到他。”
“那你就通知吧。”贺邈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姚辅脸上,像带着钩子似的,一勾,一扯,满是血色。
“但是他如果出事。”
“我会记得你。”
“……贺先生不留下来陪陪自己的朋友吗?”
姚辅没有替自己辩解,他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边康复病房的门正开着,值班护士正在里面安抚病人,隐隐约约,能听到梁原的咆哮。
他的目光又一次挪回了贺邈身上,替梁原粉饰太平:“他躺了两年,脾气变得古怪点也在所难免,贺先生肯定可以理解的。”
姚辅的声音依旧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液,毒的人心悸。
“只是……自从梁原醒后,贺先生似乎没有那么牵挂他了……不对,应该说自从贺先生调任之后,贺先生来的就没那么勤了。”
“是觉得累赘了吗?”姚辅偏了偏头,作出一副深思的模样:“还是有了别的心思……”
“也是,毕竟对自己有恩的养父母惨死,至今案子还没有告破,贺先生羞于面对受害者家属也是有可能的。”
贺邈的拳头捏地直接泛白,金色的瞳仁牢牢锁在姚辅脸上,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变慢了,所有情绪都被压缩在这不大的消防通道里,只差丁点儿矛盾,就要燃爆。
“嗡,嗡——”
贺邈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那声音在剑拔弩张的寂静里格外刺耳,响了两轮仍在继续,贺邈强压着心里的火气,伸手掏出了手机。
这是舒莱宝的电话卡,这个时间有人打来,应该也是找舒莱宝的。
可看清了屏幕上那串不停跳跃的号码,贺邈却没有挂断,只是手指一挪,按下了接通键。
“……嗯。”贺邈将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对面的话,轻轻动了动尾尖:“好。”
站在对面的姚辅,嘴角慢慢降了下来,他看着瞬间平静下来的贺邈,微微皱了皱眉头。
是谁在跟贺邈说话,说的又是什么话?
贺邈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也没有紧绷的杀意,姚辅有些摸不透手机对边的人是谁,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从走廊另端匆匆跑来一个护士,慌里慌张,像是要去找人。
她的出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拐过拐角,小护士立刻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贺邈,她先是一愣见,转头看到姚辅正站在那里,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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