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来闹了!!”


    隔壁的哭骂声响了半天,驰聿知道自己做的过火,所以没有言语,只是偏偏脑袋,看向了眼前灰沉沉的玻璃大门。


    这个让贺邈长大,又让他心死的地方,现在满目疮痍。


    驰聿有些迫不及待地抬脚……停在了门前。


    作为警察,作为受过科学教育的当代青年,驰聿本不该有迷信思想。


    可想到身葬火海的两个长辈,驰聿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敲了敲那扇已经缺了玻璃一角的大门边栏,轻轻地念了一句。


    “叔叔阿姨,打扰了。”


    第109章 你快去救救猫哥吧!


    夜很深了,冷风极快地穿过缺角的玻璃大门,刮出一阵呜呜的尖锐哨音,那声音拖得很长,像哭像叫十分渗人。


    月光从驰聿的背后而来,将他的影子投射进了屋内,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晶亮的光点在反射光线,驰聿知道,那是玻璃爆裂后留下的碎屑。


    换上了取证手套,驰聿伸手,试探着去推那脏污不堪的推拉玻璃。


    轨道滚轮只能勉强贴合,驰聿花了些力气,这才将玻璃门拉出一道供人进出的缝隙。


    明明已经过去两年,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焦糊气味,可能是因为通往阳台的玻璃门碎了一块,房间里还有些微潮湿的气息,让人闻了便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驰聿打开了备好的手电筒点亮,这支手电的功率够大,几乎能将整间客厅映个大概,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曾经的客厅与两年前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至少在驰聿看来,没有区别。


    手电光束扫过之处,满是狼藉,歪七扭八的残骸倒了一地,焦黑的沙发框架上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金属弹簧和木架,茶几倒在一旁,上面的玻璃台面爆裂成了无数碎片,地板上那些细碎的光点大半来源于此。


    目光所及的地方都被熏得漆黑,天花板上的墙皮爆裂脱落,吊灯歪歪扭扭地扒着电线,罩壳融化成了奇形怪状的塑料疙瘩。


    驰聿侧头看向了墙壁,那里挂着的不知道是照片还是挂画,反正现在只剩下了残缺的画框,里面的内容早已化为灰烬,看不出是人是物。


    光亮移动,驰聿小心地淌过一地残骸,站在了客厅中央。


    这样的惨状似乎真的应证了两年以来并未有人踏足这个现场,驰聿微微蹙起眉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猜测出了错。


    难道两年来,贺邈真的没有来过这里?


    只剩几缕漆黑布条的窗帘被冷风慢慢吹起,忽忽悠悠,扬起了一片在光束里飞舞的灰烬。


    驰聿的目光移动到了厨房的方向,地上有两个被圈白的人形。


    两年前的大年夜里,贺邈的养父养母就这里失去了生命。


    冷风侵袭,在破碎的窗角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平常的人这会儿该觉得毛骨悚然,可驰聿只是站在那儿,目光沉了又沉。


    两年前的贺邈,在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人倒在那里时,是会怎样的心如刀割,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有这样的惨剧发生。


    驰聿重重地吐了口气,绕过那两处圈白的痕迹,走进了厨房。


    根据两年前迷他因迫害案的卷宗来看,火灾的起因被定为了煤气泄漏引发的燃爆,而梁家这对夫妻在火灾前就因为体内被注入过量迷他因而陷入昏迷,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唯一一点慰藉了。


    三步宽的厨房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东西了,一台老式的双开门冰箱歪斜着靠在墙角,箱体已经被煤气爆炸的巨力轰开,露出了里面的隔热层,冰箱门被炸进了箱体,凹出了一个弧度。


    驰聿走到冰箱跟前,拉了拉弯曲的门板,其实也不算拉,他是把冰箱门从箱体里硬拽出来的。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层被挤压弯曲的隔板,驰聿的目光落在了冰箱门内侧,那里,贴着一张纸。


    在火灾现场的源头附近居然幸存下了一张纸,驰聿拿起那张纸来,认真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鸡鸭鱼肉,蔬菜瓜果,各式菜名与零食,这是一张年夜饭的手写单子。


    有几道肉菜后面被加了标注,养猫很久的驰聿只看了便明白,这是梁家给贺邈特地准备的。


    这是一个充满期盼的新年,驰聿盯着那张纸,很久没有动,手电的光束微微颤抖,驰聿忽然明白了贺邈为什么在面对梁原时会是那种神态。


    家人在面前惨死,而自己却无力回天,任谁都会愧疚难熬,何况是神经那样敏锐的贺邈。


    这两年来支持贺邈往前走的,估计就是寻觅真凶这一个念头了。


    驰聿轻轻摘下那张发黄变脆的纸,摘下了时隔两年未能好好传递的爱意,折好,装进了大衣口袋。


    梁家的房子是研究所按照职工人员分配下来的,在当时那个年代,九十几平的楼房已经算是条件很好的住处了,房子被分成了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第一扇门,就是梁原父母的卧室。


    门框上面没有门,只剩了几根连在门轴上的木架残骸,驰聿将手电灯光扫进房间,里面的布置一览无遗。


    梁父梁母的卧室离厨房很近,被火势波及,里面已经不剩什么东西,双人大床上焦黑一片,衣柜也被烧穿坍塌,卧室玻璃碎得只剩了个框,冷风灌进,吹得满地狼藉。


    墙上还挂着不少照片残骸,大部分烧得只剩边角,仔细看去,能大体辨认出上面都是两人合照。


    驰聿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而看向了走廊另侧梁原的房间,他推了一把半掉的门,力道不大温柔。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可能是离得远,被这扇门阻隔了一部分火势,烧毁程度比主卧轻一些。


    书桌靠墙,桌面上的东西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几支烧化的笔和一堆灰烬,抽屉拉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应该是警方搜查时清空了。


    干干净净,很普通的少年房间。


    驰聿不大甘心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除了衣柜里的几件剩下的衣服,的确什么都没有。


    居然清理的这么干净?


    驰聿皱了皱眉头,把衣柜里那件黑猫印花的衣服扯下来扔在柜角,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衣柜底部,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大概是工作后的梁原另有住处,这间屋子才会收拾的这么空荡。


    灯光一挪,驰聿向走廊的尽头是最后一扇门看去。


    那张门上贴了褪色的贴画春联,卡通黑猫歪着脑袋,眼睛圆圆的,看着下面写着的新年快乐。


    不像是贺邈的品味,应该是特别备好准备迎他回去的,像……梁原会准备的东西。


    驰聿压了压那张贴纸卷曲的边缘,大火没有让它完全脱落,把这只猫困在了这间焦黑的房子里。


    驰聿站在门前,忽然觉得心里难受,心脏困难的挤压着,催着驰聿伸手,推开了房门。


    这是整间屋子里最小的房间,十平米左右,跟梁原的房间别无二致的搭配,不过相较于梁原的屋里,东西要多上不少。


    在火灾发生之前,贺邈已经离开梁家两年了,虽然小小的卧室里堆了好些梁家为了新年备好的年货杂,可床上还是能看出这里是铺了厚厚褥子的,只是现在只剩下了一层灰烬,什么都没了。


    床边的桌腿烧得变了形,桌面倾斜着,但桌面上的东西还在。


    应该是从小到大的所有书本都留了下来,桌上的书柜里是厚厚的黑块,书脊上模糊不清,从颜色上看,大概率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高考生必备书籍,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驰聿伸手碰了碰那本书,边角立刻碎成了灰烬,眼见是取不出来了。


    驰聿觉得可惜,想看看贺邈备考时的笔迹的想法落了空,他只得抽回手来,继续在狭小的房间里圈巡。


    连书本都化成了灰烬,就更别说什么童年照片了,可贺邈到底是在这里长大,总能从房间里的点点滴滴窥得一二。


    驰聿停在了书柜旁边,他的手指在漆黑的灰烬里摸了一会儿,终于在门框上找到了几排小小的刻痕。


    他摸着那些印记,发现在某个年龄跨度之间,刻痕的距离变得很长,应该是房间的主人在这个年龄长得迅猛,个子一路飞升到了驰聿肩膀。


    驰聿的手指一截一截地摸索过去,在最低的那处刻痕稍作停留,大概清楚了贺邈是多大来到的梁家。


    墙上有十二个刻痕,去掉贺邈在警校的四年时间,漠黑孤寂的两年,小小的贺邈来到梁家时,才刚刚八岁。


    八岁啊……还不及他的腿高,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发育晚的了。


    驰聿心里难受的要命,挪脚想要再去看看别的,脚下却猛地一停,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脚。


    低头,驰聿看到了那些陈年腐烂,流下汁水的年货。


    看来这两年来这间屋子的确无人清理,不然也不会……


    驰聿正弯腰想要把这些东西挪回原位,可碰到那个待在这里两年之久的箱子时,他的手却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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