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驰聿?”舒莱宝哆哆嗦嗦地贴墙站好,一对大大的鼠耳背在脑袋后面,双手规规矩矩地贴着裤缝,像个被教导主任逮住的学生,看着好不可怜:“我上哪知道去……他去哪又不会告诉我嘛……”
贺邈没说话,他轻轻地挪了挪下巴,伸手从舒莱宝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手指一滑,屏幕亮起,放到了舒莱宝的耳边。
“打给他。”
“啊……啊?”
舒莱宝被贺邈突然的举动给搞懵了,两只耳朵一前一后地扑闪,像是要从贺邈的脸上看出点别的意思。
可贺邈的脸上除了严肃还是严肃,舒莱宝终究是战战兢兢地接过手机,在贺邈的注视下拨通了“变态猫奴”的电话。
手机响了很久,舒莱宝少说打了三个电话才被接通,对面有很杂乱的人声,在很长一段的沉默后,手机听筒里这才传来了驰聿不耐烦的声音。
“说。”
舒莱宝也不愿意招惹驰聿,可眼前的贺邈显然更不好惹,他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跟前的猫人,很老实地开了口:“呃,呃……你在哪呢?”
手机对面的声音停了,安静到舒莱宝以为驰聿已经挂断电话,狐疑地看向屏幕时,驰聿才又一次开了口。
“贺邈在你旁边?”
舒莱宝想高声呐喊呐喊“是的!快回来把你这臭猫抓走!傻逼!”
但是心里想的硬气,舒莱宝也只是用更加可怜的眼神看着贺邈,咧着嘴唇,露出两颗亮亮的门牙。
这可不赖他。
贺邈知道驰聿不是傻的,只得从舒莱宝的手里接过手机,放在了耳边,听到的,是风声、雪声,还有对面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你出来了。”
驰聿的声音变得温和,隔着手机,贺邈都能想象到他那副嘴角带笑的模样,说出的话更是调情一般腻人:“你不听我的话。”
“你现在在哪?”贺邈不吃他这套。
“我忘了,你本来就不听。”驰聿答非所问。
“……”贺邈的尾巴焦躁地甩动起来,金黄的眼眸因为那压抑不住的恼怒颤动,牙关紧咬,他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那几个字。
“你在漠黑?”
风雪漫天,为了找个清净地方接电话,驰聿被楼下冷风吹了满脸,他的手都因为太冷而冻得通红,可是侧耳听着手机对面的声音,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
“……嗯。”
“你回来。”贺邈咬着牙,话说的相当直白:“你现在,立刻回来。”
“贺邈。”驰聿抬头,目光穿过漫天白雪,漆黑的眼底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好半天,他才开口。
“你在害怕?”
贺邈的身体僵硬地仿佛一块石板,他捏着拳,笔直地立在那里,并未回话。
“你害怕我在这里看到什么?”驰聿的声音持续地穿过听筒,一下下凿在贺邈的心上。
贺邈想要说点什么,可他的嗓子却像是被人捏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驰聿又一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划开了那道掩藏两年之久的真相。
“贺邈。”
“你害怕我……看到你的‘眼睛’吗?”
漠黑的雪,无声无息,越下越大。
第106章 你高兴吗?
“贺,贺邈,你跟驰聿吵架啦?”舒莱宝贴着墙根,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贺邈,见他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就那么攥着手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两人都没出声,舒莱宝只能看到贺邈那双金黄的眼一直在昏黑的间歇里烁烁放光。
舒莱宝知道,贺邈的心情已经不好到了极点了。
可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舒莱宝憋不住,鼠爪挠挠下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们前不久,不还你侬我侬地腻歪在一起嘛,居然转眼就冷战啦,驰聿还离家出走了是不是,你可真厉害……”
贺邈的目光挪到了他的身上,没有威胁,可舒莱宝浑身上下的毛就是立了起来,他条件反射地脚跟一碰,站直敬礼,在嘴前飞快一划。
拉链,闭嘴。
可他那对耳朵不听使唤,左右扑闪,出卖了主人旺盛的好奇心。
“那你,你要去找驰聿?”
舒莱宝哪是嘴里闲得了的,他刚想趁着贺邈还没翻脸多问几句,便见眼前的猫人已经两三下撬开了电话卡槽,将他的手机卡取了出来。
“你干啥?”
舒莱宝没得到贺邈的解释。
贺邈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手机了,那块版本颇旧的电子产品八成是被驰聿藏在了驰家的哪个角落里,就跟非他安命一样,都是驰聿现在不想让他接触的东西。
不知不觉,贺邈的生活几乎被驰聿全方面的覆盖,干净、妥帖、密不透风,兜里除了驰聿给的红票子,什么都没有。
把空壳手机和两百块钱扔回舒莱宝的手里,贺邈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舒莱宝连忙伸手接住自己的手机,不满地看着肆意妄为的男人,嘴撅老高:“你俩不愧是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怪……”
消防通道角落的阴影里,竖立起了一对耳朵。
贺邈利索离开的背影被躲在那里的兽人看了个正着,他站在那里有段时间,等贺邈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低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敲敲点点。
贺邈想要直接杀去漠黑把驰聿截回来,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他要阻止驰聿越挖越深。
可在那之前,他得有自己的手机才行,这也是舒莱宝的手机惨遭拆卡的原因。
他的兽人芯片早就不知道被驰聿藏到了哪里,重回驰家不切实际,补办一张又要走冗杂的程序,现成的,就是最好的。
带着舒莱宝的电话卡去了手机店铺,贺邈没有废话,从兜里抽出三张红票子拍在玻璃柜台上,直接了当。
“老人机。”
“老人机?”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听贺邈这种要求,有些怪异地瞧了一眼他的衣着打扮。
衣着光鲜,面容俊秀,怎么看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不过店长也懒得多管,他从柜台下层摸出个七八成新的老款智能机,没有多问,利索地递到了贺邈手里。
插卡启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已经几个未接来电跳跃到了屏幕首页。
看着上面的那个名字,贺邈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喂?”
“……贺先生?”手机对面的人似乎没有预料到会是贺邈接通了电话,他的惊讶转瞬即逝,声音里又重新带上了笑意:“一直联系不上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病床边的姚辅将目光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在他提到贺邈名字的瞬间,那个一直蔫蔫龟缩在床上的人竟然一个激灵转过头来,漆黑的眼底泛着光,紧紧地盯着他的手机。
“贺先生,梁原已经挪去康复病房了,身体恢复得也很不错,您要不要 来看看他?”
对面的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姚辅一把抓住试图抢夺手机的梁原手腕,好半天才听到对面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嗯。
“别那么心急。”姚辅垂眼看着瞠目怒视他的梁原,十分耐心地安抚他即将爆发的情绪:“你把他逼成了那个样子,总得给他一些时间适应。”
“时间,时间,哪来那么多时间!!”
梁原的叫喊在康复病房里乍响起来,他伸手要去撕扯姚辅的衣领,却被对方一把摁住口鼻,强硬地压在了病床上。
虎口被牙齿撕出血色,梁原像是犯了疯病,狠狠地衔在姚辅的皮肉上。
“都怪你,都怪你……!”
梁原像是一只闻见了肉味不撒嘴的野兽,狠狠地盯着姚辅:“如果你在金门大厦那天就把贺邈带走……他现在应该跟我在一起!”
“你太激动了。”
姚辅好似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手掌捏着梁原干枯的腮边,缓缓地加重力道:“强行把他带走,然后呢,让你把他也变成和你一样的疯子?”
“姚辅!!”
“好了。”
再放任梁原折腾下去,这动静肯定会引来其他的医护人员,姚辅的口气变得哄人一般温柔,视线落在梁原因为情绪起伏而鼓起青筋的脖颈上,越发晦暗。
“他马上就会来看你了,好好想想一会儿该聊些什么吧。”
贺邈距离市人民医院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可一直磨蹭到了下午,他才出现在了康复中心的问诊前台。
值班护士早就从姚辅那里听说了下午会有人来看望梁原,确定贺邈是来探访的病人家属,值班护士十分热情,领着贺邈往梁原的看护病房走去。
“梁原先生很配合康复训练,疗程完成的都很不错,姚医生也经常过来看他,想必不久就可以出院啦!”
在康复中心上班总有种欣欣向荣满是希望的感觉,小护士兴致很高,边在前面带路,边用余光偷看跟在贺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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