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告他高空抛物!”程鹏跳着脚往单元门里冲,边朝身边的小辅警挤挤眼睛,边示意他随后跟上。


    这的确是一个入户上门的好理由,驰聿带着王虎一路上了六楼,看到程鹏已经到了门前,正咣咣砸着六楼的铁制大门。


    那扇门上横七竖八地绑了桃枝柳条八卦镜,红绳颜色已经泛灰,一看就是挂了很久的东西,久到落满了积灰和蛛网。


    程鹏的动静闹得很大,可敲着的房门却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是对门在敲门声里打开了门。


    一个卷着头发的婶子探出了身子,脸上并不惊讶,显然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她早就对隔壁那家人积了一肚子的怨气,这会儿见有人带头,立刻蹿了出来伸张正义,撸起袖子,她用比程鹏还大的力气捶着扇铁门。


    “老刘,老刘!别躲在家里不吱声了,你家里差点在砸着人了,出来给人家个交代啊!”


    这样的热闹少见,楼上楼下的邻里邻居也都听见了动静,大家进出只有那一道单元大门,清楚是谁家往下扔东西,业主群里早就抱怨连天了,有人领头,即刻响应。


    “就是就是!开门!”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老刘你出来!”


    “天天往下扔那死东西,压到了楼下老太太孩子怎么办!”


    外面闹得声音这么大,屋里的人也不敢再装缩头乌龟,铁板门被吱呀呀地推开,一个脸色苍白满眼紧张畏惧的男人,慢慢挪了出来。


    “小刘?”对面的大婶看见了男人,脸色变得更不好了,她推了一把门板,火气居然比程鹏还大:“你爹呢!让他出来说话!”


    “我去,人这么多……”


    程鹏被热情的人群挤到后面,跟落在后头的王虎并排站在一起:“积怨已久啊。”


    前头吵着,程鹏便想回头去找驰聿,突然,便瞧见身旁的王虎脸色变了。


    “你咋了?”程鹏皱眉。


    “有臭味……”王虎抬手捂住了鼻子,一双虎目直直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欲言又止。


    那男人似乎很紧张于有这么多人站在门前,他的脸有一种病态的浮肿,眼间距很近,从半张的嘴唇里往外流着涎水,涎水滴淌下来,他便慌忙地在衣袖上一擦,很邋遢的模样。


    “我,我爸,出去了……”


    男人开口,只一句话就让人觉得他不大寻常,程鹏挤在后头,觉得这个男人八成是个唐氏综合征。


    “你爸出去了?”


    那婶子脸上露出不信的表情,小刘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样子,那个老刘恨不得绑在裤腰带上天天看着,是一定不会放心离家的,这次居然这么反常,几天都没有露面:“真的?”


    “是,是,我爸回老家去了……”


    “你爸不在家,婶子这回也要说说你。”婶子叉起腰,语气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婶子知道你有难处,可是也不能老往楼下扔东西不是,以前扔点儿垃圾也不说什么,近几天,你倒往楼下……你家里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


    “来警察了!”楼下传来了一声喊,那畏畏缩缩的男人听见警察二字,居然不管不顾地就要关门。


    可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反而更坐实了可疑,挡在前面的婶子眼疾手快,一把摁住门板,嗓门拔高:“哎!别关门!你跑什么?!”


    “让,让我把门关上!!”


    那头脑不灵光的男人骤然爆发了,他见门被大婶挡住,一双眼睛登时红了起来,猛地抬手,众人这才发现那男人手里居然举着一把菜刀,寒光一闪,便要往婶子身上劈去。


    “啊!!”婶子惨叫一声,本能地闭眼歪头,这一下要是劈实了必定会血流如注,周围爆发出一片惊呼,有胆小的已经尖叫着往后躲去。


    可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出现,当啷一声响,紧着,婶子便听到了男人呜呜啊啊混乱不清的大喊。


    驰聿一脚踢飞了那把菜刀,刀身在空中转了两圈,当啷一声摔在墙角,身形未停,驰聿紧起一脚将那半掩的铁门彻底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露出门后黑洞洞的室内。


    这回,更能闻到屋里弥漫着的明显恶臭。


    王虎上前一个擒拿,利索地将那还在挣扎尖叫的男人按倒在地。


    小刘的脸被压在地板上,嘴里还在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屋里拉着遮光的窗帘看不清情形,啪的一声,灯光大亮。


    客厅里已经脏乱的不成样子,各式速食包装和饮料空罐扔了满地,随着灯光亮起,屋里开始四处逃跳警惕的流浪猫狗,狗屎猫尿满地都是,却都不是臭味的最大来源。


    向外逃窜的猫狗吓了外面围观的邻里邻居一跳,小辅警带着两个就近派出所的警员扒开人群进了屋,几个经验老道的警察刚一碰面,立刻便把目光看向了房门紧闭的里屋。


    “同志,同志啊!”


    那个刚刚还被吓到的婶子回了神,反倒挤进屋里,拉着王虎想要劝他把男人放开:“他,他脑子不好使,不是故意的,你,你把他抓了,他爹也没劲头活着了啊!”


    王虎诧异地看了那人一眼,差点挨了砍的人,心却好到了这个地步。


    走在最前的驰聿没有理会身后的求情,他一早便知道这家人已经信归原信到病入膏肓,心里做足了准备,却还是在微微推开一道门缝时停了手。


    一缕红光映在了跟在身后的民警身上,那警察还当驰聿是怕了,一手推开房门,向着屋里大跨步地冲了进去。


    屋内一阵窸窣的响动,两个民警看清了屋里的东西,立刻神情慌张地退了出来,举起电话联系所里加派人手,赶紧过来。


    倒在地上的男人见里屋被打开,发出了粗声粗气的哭声。


    三十几岁的成年男人,哭声却全然不像成人的样子,抽抽噎噎,带着孩子般的委屈和无措,在这间恶臭弥漫的房间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与凄厉。


    民警缓过一口气来,想起旁边还站着个驰聿,有些局促地转到他的跟前,伸手虚拦了一下,想要他先行离开。


    “里面有一具尸体,现场需要保证不被破坏,还请麻烦您先去外面等候,把这里交给我们……”


    “驰队?”


    一旁的小辅警也察觉出了异样,他探头到驰聿的跟前想要看一眼他的神情,目光却被屋里诡异的布置一同吸了过去


    他的双眸因为恐惧而缓慢睁大,满屋红光之下,那具尸体被呈大字型摆在地上,尸体四周散布这无数死去的猫狗,或大或小,了无生气。


    但这都不是最恐怖的。


    正前的那面墙上,并不是从前驰聿见过的那些类似祖阿花房中布置的那些手写字符,什么“人皮肮脏”什么“退本归原”通通没有。


    反倒是一整张几乎贴满墙壁的大幅海报。


    小辅警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紧张之下向旁侧看去,这才重新看到了驰聿的表情。


    那是一种,脱离了恐惧与紧张,拨开云雾终得真相的恍然。


    墙上,是一双巨大的金黄眼瞳,直直地,俯视着屋内的众人。


    “把你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吗?”


    驰慧的大G一脚刹停在了路边,她偏头看了一眼后排座椅上的人,在接触到那双金黄的眼睛后,有点心虚地推了推眼镜:“需要我给你……打点钱吗?”


    正整理身上衣服的贺邈停了停手,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发言,嘴角轻轻上抬了几分,耳朵转着,适应着自己许久不用的人身。


    “不用了。”


    “你跟驰聿……”


    驰慧欲言又止,她匆匆赶回驰家时,只看到了化成猫身的贺邈被自己的几个阿姨团团包围,找来的医生举着检查灯,正扒着贺邈的牙口往喉咙里。


    别人不清楚,可驰慧太知道那只毛球底下是个什么了。


    她一把从邱蓉怀里抄起那只生无可恋的猫,面不改色地扯了个送猫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的理由,在亲妈不舍的目光里,硬是带着贺邈离开了驰家。


    把猫连带着非他安命一起扔进了大G后座,驰慧再上车时,贺邈已经恢复人身穿好了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了。


    为了减轻弟弟囚禁猫人的罪恶,心虚的驰慧一路配合,将贺邈平稳地送到了他口中的地点,可看着眼前的京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她也实在想不通贺邈杀到这里是为哪样。


    驰慧想不到贺邈来法医科室的原因,舒莱宝就更想不到了。


    他被破门而入的猫人吓了一跳,一屋子或地鼠或仓鼠的法医兽人被吓得四散而逃,立刻便将被猫人盯上的法医主任给供了出来。


    舒莱宝手上还拿着新带回来的物证呢,被猫人一把揪住脖领向外去,大有一种吾命休矣吾工作不能休的悲壮。


    他的鼠爪一挥,在一众同事感动的目光里将物证重又扔回了原位。


    “驰聿去哪了?”贺邈将舒莱宝往消防通道的墙角一搁,开口即是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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