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望康复中心的病人,大多数的家属都会面带笑容喜气洋洋,就算是为住院费用忧心,也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装也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可跟在身后的猫人,反倒一副忧心紧张,惴惴不安的模样。


    “先生,就是这里啦,病人刚刚做完下午的康复训练,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


    小护士只当是贺邈情绪不好,并未起疑,将贺邈带到了一间看护病房跟前示意他自己进去,转身便离开了。


    贺邈紧盯着眼前的病房门板没有动作,长长的尾巴垂在腿间,随着他心跳的咚咚响声,缓慢地左右摆动。


    有几个家属刚好看过病人出了病房,因为自己亲人状态在肉眼可见的变好,几人刚刚出了病房便控制不住情绪,依偎在墙边喜极而泣。


    那些欣慰的话语飘过贺邈的耳边,却让他的心里变得越发煎熬,他盯着金属门把,分明知道那只会是金属的冰凉,可他明白只要握了上去,就会感觉到灼人的炙热。


    几个哭抱成了一团的病人家属撞了贺邈一把,他向前挪了一步,正要抵住门板站稳,门却在眼前被猛地打开了。


    里面的人也没想到贺邈会站在门前,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这才扬起笑脸,很高兴地开口喊道:“真的是您!”


    田甜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绽开真诚而欣喜的笑:“姚医生说您下午会来,我还以为……”


    “您身体都好了吗?上回您在4503门口晕倒,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田甜没有察觉到贺邈的僵硬,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边说,她边推开身侧的门板,朝病房深处扬声道。


    “梁先生,您快看看谁来了!”


    窗帘被拉开大半,午后的天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病床周遭,是一片刺眼的洁白,床边的遮挡帘被人从内拉开,浅绿色的布帘哗啦啦地响着,露出了病床上坐着的那人


    床上的梁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普通的白衬衫,深灰长裤,不算宽大的尺寸穿在他身上却空落落的,袖口下的手背上还留着输液后淡青色的瘀痕。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从梁原的身上看出虚弱与病态,可他的眼睛是亮的,直直地望着门口的贺邈,一眨不眨。


    “贺邈!”梁原开口,一如两年前在梁家生活时那样亲昵,拍着床边:“快过来!”


    病房里安静了瞬间,许久,拖沓的脚步才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绕是迟钝的田甜也察觉到了不对,原本兴奋开心的笑容逐渐收敛。


    她侧头,想去看贺邈的表情,可猫人垂着眼,金色的瞳仁被头发遮去大半,看不清情绪。


    她又望向梁原,那张脸上一片苍白,漆黑的眸仁却颤抖着,说不尽的兴奋与期盼。


    “小田妹妹。”


    被叫了名字的田甜回过神来,连忙看向出声的梁原。


    而梁原开口,语气里是对她没有眼力劲的烦心:“你先出去吧。”


    “啊,好的好的。”田甜连忙应声,把病历夹抱紧在胸前,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可她站在走廊里,回想着刚刚的两人,却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劲。


    分明是探望病人的场景,分明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两人,可刚刚那个瞬间,她分明在那个猫人警长身上,感觉到一种……


    似乎……并不想靠近梁原的抗拒。


    病房里很静,床头的监护仪器没有运作,偌大的病房里只有空调送风口发出的低低气流声音。


    贺邈终究还是坐到了病床边沿,他只坐了半边,脊背僵直,尾巴垂在床沿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床角那根不锈钢护栏上,并没有去看梁原。


    可床上的梁原却没有顾忌他的异常,伸手,十分自然便落在了贺邈头顶。


    “没想到一下睡了两年”梁原的声音带着笑意:“贺邈,咱们好久不见了!”


    梁原温热的掌心贴着那柔软的黑发轻轻揉过,又顺着发丝滑到耳根,那对猫耳,凉凉的,薄薄的,在被触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贺邈的脖颈像是生了锈,被梁原伸手揉着,脑袋却越压越低,那对猫耳也好像是抽尽了所有力气,慢慢地垂了下去。


    梁原的目光落在他发顶,嘴角笑意未减,眼底的温度却慢慢冷了下去。


    他不想承认,可姚辅说的没错。


    他的确把贺邈逼得太紧,总得需要些时间。


    “贺邈。”梁原的手从贺邈的脑袋上移开了,转而,托向了他的下巴。


    “你怎么了?”


    贺邈僵硬的脖颈被梁原硬生生地抬了起来,时隔两年,梁原终于又一次与那双金黄的眸仁对上。


    纯粹,漂亮,瞳孔锐缩到了颤抖的程度,可梁原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上扬,他觉得心情舒畅。


    这个笑容出现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一个刚刚苏醒,重逢旧人的病人脸上,似乎不大应景,可坐在这儿的贺邈却瞧不出丁点儿异常。


    因为在他的视线里,这间洁白的病房,从未洁白。


    墙皮剥落,窗框变形,不存在的灰烬像雪一样从贺邈的眼前缓慢飘落。


    火焰灼烧的噼啪声混杂在梁原的声音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浓烟覆盖,其后,是梁原那种干枯、苍白、毫无生机的面孔。


    是他从火场里拖出来的发小。


    是他在雪地里守了一夜,怎么也叫不醒的人。


    “……梁原。”贺邈开了口。


    “叔叔阿姨的事……我很抱歉。”


    梁原的笑意微微收敛,眉心蹙起,又飞快松开。


    “啊,原来你在害怕这个?”梁原又一次笑了,他像一个通情达理的长辈,拍着贺邈手臂,语气宽和:“那不怪你,要怪,也得怪幕后的凶手才对。”


    贺邈的耳尖扑朔起来,慢慢地,立得笔直。


    “我已经听姚大夫说过了,这两年里案子都没什么进展,你不要自责……”


    “爸爸妈妈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一直心怀愧疚的,对不对……”


    “贺邈……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你好像结实了不少呢,气色也……”


    “贺邈?”


    梁原停下了嘴里的絮叨,偏头去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收拢,焦点重新落回他脸上,此时,正定定的看着他。


    贺邈的脸上,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梁原声音里终于有了些真切的疑惑,他捏着贺邈手臂,言语关切:“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梁原的眉梢慢慢地抬了起来,他的脸上笑容依旧,可就是能品味出一丝凉薄的试探:“我醒过来,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贺邈答得很快,可他盯着梁原的眼睛却始终没有挪开。


    “你呢,高兴吗?”


    “当然啦。”眉眼舒展,笑容重新回到了梁原脸上,他终于松开了紧扳贺邈的手,一把,将贺邈的手掌重又抓在了手里。


    “你高兴,我就高兴。”


    “贺邈。”梁原垂着眼,把那只修长的手翻过来,指尖探进半蜷的指缝里,轻轻按在那片粉嫩,柔软的爪垫上。


    他一下一下地揉捏着,力道轻柔,像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物件,并未察觉贺邈越来越深的目光。


    “你今晚留在这儿,陪陪我吧?”


    第107章 贺邈的第一颗迷他因。


    京市的年末,已经有了大批的人采买新年年货,熙熙往往的人群拎着大包小裹,未到年关,却已经有了年味。


    只是抬头看去,却是昏沉沉的天,似乎所有的阳光普照都在来日,轮不到今天。


    雪花又一次飘落下来,这频繁细碎的雪让人心里不痛快,几个原本脚步悠闲的路人加快了速度,埋着头,一路向家的方向奔去。


    家,梁原许久都没有听过家这个字了。


    梁原梁原,初次听到梁原名字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名字是他父母爱情结晶的体现,其中必定是浓浓的爱意与美好,心有所期,才有其意。


    梁原也一直清楚,自己的家庭在普世社会看来是十分美满的,他的父母是药品所的研究员,同时也在漠黑当地的医药大学任职,家庭收入可观,气氛也十分和睦。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从大学一路走到中年,感情浓得化不开,从恋爱到结婚生子,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下班后的时间是属于两个人的,做饭,散步,看老电影。


    周末是属于两个人的自驾,看展,烛光晚餐。


    就连工作都是属于两个人的,他们在同一间科室,抬个头就能看见彼此。


    梁原呢?


    梁原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零花钱,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家里衣食无忧,将他照顾得很好。


    可与此同时,父母过于浓厚的爱情消耗了感情,两人给于他的陪伴,很少。


    梁原似乎是这个家的外人,隔着薄薄的一层膜,融不进自己父母深厚的感情里。


    他试过在饭桌上多说几句话,试过在周末央求他们带自己一起出门,试过生病,考砸,惹点小麻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