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舒莱宝立刻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远处的店员端着奶茶蛋糕匆匆过来,在明显凝重的氛围里放下托盘,飞快地跑远了。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舒莱宝认命地喝了一口新上的拿铁,吧唧吧唧地吃起眼前的果干来。
“你们两个在停职诶,任局知道了会剥了我的皮的。”
“停职又不是开除,放个假而已,还不许人了解一下从前的工作了?”
嘴上说着,手里也不闲着,驰聿哗啦啦地给贺邈倒了杯奶茶,红茶热牛奶加布丁,很甜腻哄人的搭配。
这么腻歪人,贺邈那样的铁石心肠该觉得被冒犯了吧?
舒莱宝的眼睛都要皱成一道缝了,他斜眼看着坐在旁边一声没吭的贺邈,只见猫人盯着眼前的芝士蛋糕配奶茶,举起叉子一插那巴掌大的蛋糕,一下便塞进嘴里去了。
那腮帮子鼓得老高,盯着舒莱宝,像在嚼他的脑袋一样。
“……”舒莱宝在对面用脸皮做体操,脸色随着自己的猜测越变越难看,终于在驰聿给贺邈切了第三块蛋糕的时候,没能忍住出了声。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
舒莱宝偷偷搓着自己的胳膊:“有话好商量,问吧问吧,用不着表演同事和睦给我看。”
“用不着表演,确实和睦。”
驰聿心情好,破天荒地没有抬杠,就着咖啡店里温暖的豆子香,驰聿正色开口道:“来这里之前,我们先去了一趟绿云小区。”
舒莱宝撇了撇嘴,知道驰聿已经猜的大差不差了。
“对,吴进普已经被李齐民扣在局子里了,他认了。”
舒莱宝低垂着眉眼静静地看着杯子里氤氲热气的拿铁,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气。
“是吴进普杀了马继昌。”
“为了他女儿吴雨晨?”
大半蛋糕进了肚,贺邈终于抬起头来插入了话题,他好像是在跟驰聿怄气,目光一直落在舒莱宝的脸上,让对面的鼠科兽人有点紧张。
“在第一块碎尸被发现前,吴雨晨就被她母亲办了出院,那个小医院根本看不好她的病,留在那儿也确实没什么用……”
舒莱宝长叹口气:“可接回去就是个死,刘惠萍和吴进普的父母精神都有些问题,我们派去的人没有得到消息,大概率已经被偷偷埋在哪里了吧,刘惠萍那个精神状态,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
“……吴雨晨死了,吴进普作为她的父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杀了马继昌泄愤?”
驰聿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沉沉。
“……因为那个镯子?他想偷了那只镯子给吴雨晨换医药费?”
“也不全是。”舒莱宝惆怅地拍了拍脸,回想自己在口供文件上看过的那些记录:“那个镯子是……马继昌让刘惠萍去偷的。”
“他要镯子干什么?”贺邈的眉头紧皱起来。
“据吴进普交代,马继昌告诉他那个镯子是马家的传家宝,是历代传给儿媳妇的信物,马伟铭的原配在家里空有一个名头,马继昌觉得只要这个镯子丢了,马伟铭就会彻底厌弃他的原配,转而和他的母亲结婚。”
“马继昌自己根本没机会接触那只镯子,所以马继昌找到了刘惠萍,想要她在金门工作的时候多多留意。”
“如果有机会能带回镯子,就给他们家一百万。”
“哈。”驰聿没有因为这巨大的数额惊讶,他轻轻地嗤笑一声,评价道:“够天真。”
马家的地产生意近些年来经营不善,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辉煌,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时候稍微的风吹草动就会影响股市变动,旁的不敢说,与原配离婚迎娶新欢这种丑事,马伟铭是一定不敢做的。
马继昌到底是年纪太小,居然以为一个镯子的分量会这么重要。
耳朵扑朔,贺邈想要追问。
他想问马继昌怎么会找到刘惠萍,又是怎么知道马太太会在那里摘下镯子,这种种的事情太过巧合,巧合到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的命,让这个叛逆贪心的孩子变成了一块块碎尸。
可贺邈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对面的舒莱宝摇了摇头,显然知道贺邈心里想要问些什么。
“吴进普只说,刘惠萍没能带回镯子来换钱,自己想不开把自己给逼疯了,女儿没了,他老婆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心里窝着火,一股子邪气没处撒的时候,马继昌打上门来了。”
“一个被娇生惯养的毛头小子,说的话相当难听,吴进普被他骂急了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直接……”
舒莱宝用手掌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你们猜,其余的‘马继昌’是在哪里发现的?”
对面的驰聿与贺邈没有接话,只是脸色凝重地放下了水杯。
“在他家……堆杂物的地下室里。”
舒莱宝回想着去处理现场的那一天,他带着一队法医助手进到吴进普家里的小杂货铺面里,接管分尸案的刑侦支队队长李齐民来抓吴进普时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一楼乱糟糟的,却还是能看出在杂货堆的遮掩下,一楼边角的地板上有一道暗门。
贺邈与驰聿以及后来的所有人都没能发现这道门,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疯疯癫癫的刘惠萍给吸引走了,哪里想到一道地板之下的地方会有一滩碎尸。
两个刑侦支队的警员上前打开暗门,扑面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都是办案老手,舒莱宝当机立断,要求所有人等在地下室门外,只由他带两个法医和办案警员进去看一眼情况,以防人员太多破坏现场。
那真的是好惨的一个现场,舒莱宝这样见多识广的法医科主任回想起那个场面来,还是会不寒而栗。
满地满墙,全是飞溅的血液、碎肉以及骨屑。
吴进普家里是做杂货铺的,杂物有,出去做零工时的各种工具也有,那用来分割木板的电锯变成了分尸的凶器,用来装废水涂料的大桶变成了碎尸的容器。
烹煮尸体的锅灶也一并堆在地下室角落,那种铜锅反射着手电光线,刺的在场几人眼睛生疼。
舒莱宝闭上眼,立刻就能回想起他将手电筒照向大桶边缘时看到的那截灰白僵硬的手臂,与在陈小侠家门口看到的那只手,几乎是一模一样。
“……”驰聿有些不适地挪着下巴,纵使马继昌再不像话,也罪不至死,何况还是这么惨的死法。
“凶手、凶器、动机,全都有了,我们已经通知了死者家属,差不多就要结案了。”
舒莱宝灌了两口热拿铁驱散一身寒气,他还嫌不够,伸手点开柴小旺的vlog频道,听着那充满活力的声音想要给自己去去晦气。
“这个案子虽然已经移交给了刑侦支队,不过记功劳的时候还是会想着你们的,你们就放心吧。”
“……那他绑架陈小云是为什么?”
贺邈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他回想着在吴进普父母家所见的种种,总觉得他们绑陈小云这一步,只会给自己徒增暴露的麻烦。
如果没有陈小云失踪这回事,可能他们还有长一段时间才会找到吴进普一家。
“吴进普说,是因为他的父母和刘惠萍,他想暂时找一个年纪大差不多的孩子回来安抚他们的情绪,结果刘惠萍见到孩子的时候非常激动,他的父母倒是能接受,所以陈小云就一直留在吴进普的父母家里。”
舒莱宝撇了撇嘴:“我猜这王八蛋说谎呢,我们在他的手机里查到他在联系买家,八成是想把孩子转手卖了捞一笔。”
的确是有这个可能,吴进普知道自己总有东窗事发的一天,想要提前筹钱准备跑路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他注定是跑不掉了。
舒莱宝的休闲下午茶被两个人搅和了,驰聿为了堵他的嘴,在这家咖啡店里充了三千块的会员卡当做封口费,原本还哼哼唧唧的舒莱宝立刻眉开眼笑,举着会员卡一溜烟地便跑走了。
直到舒莱宝离开了两人视线,身旁的贺邈这才一松紧绷的腰,有些泄力地倚靠在座椅椅背上。
“怎么了?”驰聿心知肚明,还偏偏要问一句,他看出贺邈还在因为刚刚的案子烦心,伸手搭在了贺邈圆圆的膝头。
“屁股疼?”
住在驰聿家里,别说贺邈,就是驰聿也丧失了自己打扮的权利,邱蓉大包大揽,给两人一水儿地承包了穿着打扮。
不过即使邱蓉再怎么热情,贺邈碍于身上的那些痕迹,执意要穿一件高领毛衣打底,邱蓉也只好在外面给他搭了深棕色的羊绒大衣,素素静静地打扮一番,不过只是如此,也衬得贺邈肩宽腰细,相当吸人。
驰聿就被吸住了,嘴上不着调地问着,手上也跟着摸索,把贺邈的膝盖捂得很热。
“又没进来,就别给自己贴金了。”
贺邈的尾巴甩了驰聿手臂,他的脸上是冷的,耳尖却扑朔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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