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就当是他们来送点爱心。
六座面包停在了外墙斑驳的自建房外,听见汽车引擎,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人打屋里挪了出来,她身上穿的鼓鼓囊囊,并不是多么干净的装扮,见李潇潇提着礼盒下车,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哎哟,大娘!!”
李潇潇嘴甜很会来事儿,她左手拎着纯牛奶,右手拎着八宝粥,一步便蹿到了老人跟前:“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您这儿!”
“你们,你们是哪儿来的啊?”老人被她吓了一跳,慌忙地想要后撤。
“大娘,我们是老吴他们小区居委会的!这快过年了,我们小区办扶贫活动,特地来看看晨晨,您看!这是我的证件!”
李潇潇把手里的本本塞给老人家,提着奶便往院里跑,程鹏紧跟着她往屋里去,路过老人时偷瞟了一眼所谓的证件,那哪是什么居委会证件,是李潇潇大学考的六级证。
“这,这,我也不识字啊…… ”老人慌张地跟着两人进了院子,见他们想要进门,立刻大着嗓子呼喊起来:“老头子,老头子!家里来人了!”
满脸戒备的干瘦老头从屋里冲了出来,他把大门咣当一声合上,抄起了旁边的扫把。
“什么居委会!没听我儿子说过!”他嗓门很大,相当蛮横:“我们晨晨什么事儿都没有,赶紧滚!”
李潇潇与身边的程鹏递了个眼神,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礼品,满脸堆笑:“大爷,您火气别那么大,我们这也是扶贫,晨晨出事儿我们这些叔叔阿姨也不能干看着呀。”
“我们就是想看看孩子,了解一下病情,这接回来不治病也不行,或许我们能提供一些帮助……”
“不需要!我们自家的事自己会管!”
老爷子一声大喝,情绪激动到想要动手,那老婆子对自家男人唯命是从,上前一道轰赶两人。
无法沟通,拒不配合,又不能真地强行破门,李潇潇与程鹏对了个眼神,听到院外传来一声喇叭鸣笛,连忙一改口风,陪着笑脸便往外跑,两个老人如避瘟神,砰地一声便在两人身后关上了院门。
“这反应……也太激烈了。”
程鹏揉着鼻子,有些悻悻地回了车上。
“太吓人了,我还以为要拿扫帚抽我呢。”李潇潇跳回后座,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
“咱们现在怎么办?去四周的邻居家里打听一下?”
“会不会孩子压根不在这儿啊,怎么这么遮遮掩掩的。”
“孩子应该是在的。”贺邈朝车外扬了扬下巴。
李潇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子一侧的晾衣绳上正晾着几件衣服,其中明显有一两件是女孩样式,花色鲜艳,尺寸不大。
“不送医不就诊,还藏在家里。”驰聿盯着那禁闭的大门:“…… 这个孩子…… ”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是一个好信号,几人简单商议,决定让李潇潇程鹏几人去周边邻居家里打听一二,而驰聿与贺邈则留在了院外观察。
驰聿把贺邈裹得很厚实,两人沿着路边缓慢踱步,借着其他房屋遮挡,远远观察着那间小院。
见车离开,院门被老头子的谨慎地打开半扇,直到确认没有外人,这才从门前离开。
天色变换,院里偶尔有人走动,佝偻的老人不时穿过小院,收收衣服,扫扫院门,但始终没有看到孩子的身影。
日头渐高,又渐渐西斜。
看着昏沉的天,驰聿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贺邈:“药效快过了,咱们先回去吧。”
贺邈的耳朵扑朔了一下,他没有动作,只是偏头瞧了一眼驰聿。
“我现在还在停职,对吧?”
“……你想干什么?”驰聿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扇窗我能钻进去。”
贺邈语气平静,指着屋侧那扇透着亮光的窗。
“我在停职,由我进去也不用写什么报告。”
“不行!”驰聿断言拒绝。
“我去去就回。”贺邈压根不听,他回身便要往路边的树林里钻,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天色里闪着光。
“你拿我说话当放屁?”
驰聿一把扯住贺邈脖颈,他想要发火,可又知道贺邈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与那双金黄的眸子对视许久,驰聿终于还是妥协了。
“…… 一定要小心。”
“有任何不对,赶紧回来,我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一过,不管找没找到人,都赶紧出来,知道了吗?”
贺邈的双眸慢慢眨了眨,总算应了驰聿心思点了头。
他们前后来到路边偏僻的树林边缘,天色昏沉,贺邈的身体也逐渐缩小,厚重的衣服滑落,一只圆圆的脑袋从层叠的衣物里探出了头。
驰聿不放心,将猫抱在怀里叮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贺邈烦了,这才将猫放回了地面。
贺邈回头看了驰聿一眼,随后不再管他,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浓的夜色,朝着那栋房子的后墙跑去。
屋里有轻微的新闻播报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看电视节目,贺邈一跃跳上窗台,打量着屋内陈设。
这里是厨房,灶上冒着热气,应该是在准备晚上要吃的饭菜,这道小小的窗缝正向外腾腾冒着热气,厨房没人,贺邈不想错过机会,他身子一拱,硬是从拳头宽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驰聿瞧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窗口,攥起了拳。
跳下锅灶,贺邈垫着脚尖溜出了厨房,吴进普的父母正在厅堂里烧着取暖的炉子,两人明明是老夫老妻,却没有一句交谈,整个厅堂里只有新闻主持人播报的声音。
贺邈看了一眼两个身影佝偻的老人,转身向着旁边虚掩着房门的屋子跑去。
这屋里只亮着一只橘黄的灯泡,不像是两个老人会睡的房间,一进门便是扑面的冷气。
屋里没有取暖,吴雨晨生了病,应该不会被安置在这里。
贺邈回身想要离开,爪垫在地上踩了几步,突然地便停住了脚。
靠墙的小床上鼓起了一个弧度,被新闻联播的声音遮挡,平时是听不出那些声音的,可恢复了兽身的贺邈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孩子,在轻轻啜泣的声音。
吴雨晨真的在这里?贺邈摆动了一下尾巴,他转头看了看屋外,两个老人并没有发现屋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只猫来。
贺邈弓起身子,一跃跳上了床沿。
吴雨晨在家,那或许两个老人真的只是不信任他们,才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猫爪踩着被褥,贺邈打算看一眼孩子状况,悄悄向着床|上的孩子走去。
孩子的背影很瘦小,可能是因为冷,在被褥里蜷缩成了一团,那条毛绒绒的猫尾在被子外摇摆着……
…… 猫尾?
贺邈的脚步猛地停住,他那双金黄的眼瞳缓慢睁大,颤动着落在蜷缩着的孩子身上。
吴雨晨,哪里来的猫尾?
第87章 “你该回家了。”
昏沉的房间里一片寂静,贺邈站在床沿,看着那截带着花纹的猫尾在轻微的抖动,被褥里的孩子没有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只猫,仍是低低地埋头啜泣着。
猫身那窄小的胸腔几乎被心跳声给塞满了,贺邈后背的毛发竖立起来,却还是挪着脚,慢慢靠近了鼓起的被褥。
猫科兽人的夜视能力一向卓越,贺邈靠得越近,越是能看清从被子边缘露出的些许发丝,那发梢很软还有点偏黄,一看便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头顶,贺邈心里有了个猜测,他无声地抬起爪垫,将被子边缘撩起了一点。
床上的孩子终于意识到被子外面还有一个活物,一只手猛地将被褥掀开,贺邈看到了一个两眼通红脸颊干瘦的女孩。
她的头顶竖立着一对猫耳,毛发棕黑掺着白,是狸花猫特有的花色。
贺邈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瞪地滚圆,那张脸倒映在他的眼里,让他的四只爪垫都在枕头上蜷紧成了一团。
这张脸他见过,不是在吴雨晨的病历本上,而是在陈小侠的手机里。
床上躺着的孩子,居然是消失了将近一月的陈小云!
发现床头站着的是一只猫,陈小云满脸的惊恐这才少了许多,她胆怯地向外张望一眼,见门外的老夫老妻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方向,这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贺邈的头。
“小猫,你怎么在这儿啊……”
她的嗓子很沙哑,应该是经常偷哭给哭哑的,瘦削的脸上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瞧着要怎么可怜就怎么可怜。
贺邈的目光闪烁了瞬间,他的视线在陈小云裸露的皮肤上扫了一圈,没有明显的伤痕,至少目前看来陈小云还没有受到什么迫害。
吴进普的父母将陈小云藏在乡下,住在绿云小区的吴进普一定脱不开干系,吴进普不清白,那刘惠萍呢,在吴雨晨患病住院后精神逐渐异常的刘惠萍,知道陈小云的存在吗,贺邈的眉头皱了起来,猫脸皱巴巴的,挪动了一下爪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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