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个东西出去啊……”
陈小云小心地盯着屋门口,她边用气声儿说话,边伸手去床边窗台上抓废旧的本子,那里散落着几根水彩笔,是吴进普的父母扔给她打发时间用的。
陈小云翻开几页被画的乱糟糟的纸,在那无数的“回家”旁边,写了一个“救命”。
“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啊…… 你带着这个出去好不好,找人来救我…… ”
屋子里只有陈小云窸窸窣窣的动作声音,贺邈盯着陈小云的后背,想要跳下床去找一点能够证明陈小云存在的东西。
他看向了床边的鞋子,那个样式是陈小云失踪报告上出现的那一双,吴进普还没有缜密到会替陈小云换鞋子的地步,贺邈想要带着那只鞋子出去,通知季州当地的警方介入,把陈小云带回京市。
贺邈转身,刚想悄无声息地跳到地上去,眼前却骤然一黑,一只铁锹带着风与脏土,呼地一声便迎面砸了下来!
贺邈反应极快,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后爪一蹬,险险避开那明显奔着要他命去的铁锹,那铁器咣当一声砸在床沿,在钢架上轰出好大一声响。
“啊!!”
陈小云到底只有十来岁,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给吓了一跳,手里的本子哗啦啦掉在地上,整个人缩在床角,露出了被床单绑在床脚的两只脚踝。
“妈的,哪儿溜进来的野猫!”
吴进普的父亲没想到贺邈居然躲得开这一锹,老头子嘴里骂骂咧咧,抬脚去踩贺邈的尾巴,举着手里的铁锹想要打死他。
“爷,爷!你别打他!”
床上的陈小云看出了他的意图,她红肿的眼往外淌着眼泪,声音含糊地乞求老人放贺邈一条生路:“就是只猫!”
“猫肉香的嘞,这么胖,爷杀了给晨晨补一补!”
听着陈小云的哭声,老人不仅没有犹豫,反倒从昏暗的眼睛里迸射出异常兴奋地光来,他好像很自信贺邈逃不出他的手掌,直到贺邈一口叼起陈小云的鞋来,纵横的老脸上才露出一点疑惑。
不过一只猫而已,能掀出多大的风浪来,老头举起铁锹,又是狠狠地砸了下去。
地上的猫快地像阵风,贺邈一跃而起跳上了锹面,两脚一蹬猛地便蹿上了老人手臂,他的四只白爪勾着老头那厚实的衣服,一个绕身,硬是囫囵跳到了老人背上。
“哎!!”老头没想到贺邈这么矫健,惊慌地叫了一声:“这死猫!”
贺邈才不管他骂些什么,一踹踢了老人一个趔趄,飞一般地蹿出了屋门。
正在门外等着老头出来的老婆子被贺邈吓了一跳,她尖着嗓子喊叫自家男人,慌里慌张地上前,想要去拦贺邈去路,可她手脚比屋里的老头还要迟缓,贺邈轻松便绕开了她,四爪刨地地飞进了厨房。
厨房里已经关了灯,打开透气的窗户被重又喝上,贺邈叼着鞋子没有犹豫,转身重新跑回了厅堂。
陈小云的哭声被屋门重新盖上,老头骂骂咧咧地举着铁锹追来,贺邈却压根没有理会,两步走到屋门前,猛地一头撞在门上,那合页宽松的屋门便打开了一道小缝。
这是乡下农户的通病,因为屋外还有一道院门,这屋门十次有八次都不会锁,用不了多少力气,轻松就会被撞开。
“个死猫还会开门,我他娘的能让你跑了?!”
被接连躲开几次,老头子从一只猫的身上感受到了侮辱,他怒火终生,也不管会不会砸坏大门,举起铁锹来便向门板扔去。
可贺邈哪会傻傻站在那里挨打,他将陈小云的鞋子塞出门缝,随后滋溜一下钻了出去,那笨重的铁锹砸在了屋门玻璃上,哗啦一声,满地狼藉。
“哎呀!老头子!”
老太婆心疼坏了,可老头可不管她的叫嚷,吴进普的窝里横就是从他这里继承去的,见贺邈又躲开了他的追打,气地踹倒了一个矮凳,踢开大门便跟进了院中。
季州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这样的乡村,除了屋里映照来的灯光,外面便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院里刮过一阵带着雪花的冷风,贺邈被冻得打了个寒噤。
下雪了。
门后的屋里已经闹成了一片,屋门被暴力地踹开,院门虚掩,贺邈拔腿,向那个窄小的缝隙钻去。
猛地,一只手将还在铁门缝隙中的猫揪了起来,那掌心很热,拎着贺邈的力道是有意放轻了的,一揽一抱,便将整只猫塞进了臂弯里。
贺邈猝不及防,一身猫毛已经立了起来,却因为那人手上收着的力道,没有第一时间反抗。
应该是驰聿吧,不然谁会出现在目标房屋的跟前蹲点一只猫?
贺邈松开了嘴里的鞋,正要焦急地催促驰聿离开,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瞪圆的瞳孔里倒映着的,不是驰聿那张分外熟悉的俊脸,而是一张带着玩味笑意满是细碎的抓挠伤疤的面孔。
图楠雅穿着与乡村格格不入的黑色夹克,看着怀里僵直的猫,咧开了一个带着点坏意的笑。
“哎哟,脾气这么大。”
图楠雅的怀里发出一阵猫的尖啸,那声音很尖,却尖不出麻袋里去,他将挣扎尖叫的贺邈塞进了相当厚实的尼龙口袋,转头,看向了追到院门前的老夫老妻。
“这是你家的猫!?”老头已经气地七窍生烟了,可看着几乎与院门一样宽阔的图楠雅,一时也发不出什么火来。
但他认了怂,旁边的老婆子却敢硬着头皮上前去,她哆哆嗦嗦地拦在图楠雅跟前,瞧着害怕,嗓子却很尖。
“你家猫跑我们家里来了,砸了好些东西,你得赔!”
“对!你得陪!”老头满脸的阴沉:“不赔钱,就把猫留下!我剥了皮杀了吃肉,给我家孙女补一补!”
“剥皮?”图楠雅将手里尖啸挣扎不停的猫扔进了一旁皮卡的驾驶室里,他瞥眼看了那老头一眼,眼神就跟带着刀片儿似的,喇得人生疼。
“你,想剥他的皮?”
“不赔钱就给猫!”
吴进普的父母俩在村里风评很不好,平时就是倚老卖老蛮不讲理的典型代表,那老婆子仗着自己年纪大,觉得图楠雅不敢动她,抓住改装皮卡的后视镜便要往车里看,伸手便要去拧改装车的车钥匙。
“你得赔我们东西,不能让你跑了……啊!”
“老婆子!”
颤颤巍巍的老婆子被一脚踹倒,图楠雅就跟丢垃圾似的,将嚎哭起来的老人踢到一边,要不是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手下会不会多两条老鬼。
不过听着副驾驶里的猫嚎,图楠雅觉得自己心情不错。
养猫是好,难怪‘老师’心心念念,非要这只猫。
改装皮卡亮起了前灯,油门咆哮,图楠雅低头看了一眼在副驾驶座位上跳跃不停的麻袋,伸手恶劣地拍了拍袋身。
那口袋里立刻刺出几个白亮的爪尖,这一下没有躲开,一定是要皮开肉绽的。
“乖乖待着。”图南雅咧了咧嘴角,一抬手刹,皮卡亮起猩红的尾灯:“你该回家里去了。”
引擎发动,皮卡发出粗哑的轰鸣,车灯一转方向,照亮了前方昏暗的乡路,一同照亮的还有路边应声而来的程鹏几人那惊慌的表情,轮胎发出一阵尖锐的抓地摩擦声,皮卡朝着村外飞射而去,路过几人,扬起一片尘土。
“卧槽,怎么回事啊!!”
程鹏被灰尘迷了眼,听着后头追来的老夫老妻发出的哭喊,他头皮发麻,知觉好像有什么很坏的事情发生了。
“那,那车是……”
李潇潇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看着飞速远去的车尾灯,转身向着吴进普父母家门口冲去。
院门前空落落地出现了一只鞋子,她弯腰将那只鞋捡了起来,在看清楚样式后,飞一般地冲进了屋门。
“快来!!陈小云在里面!!”
“陈小云!!?”程鹏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可身边骤然亮起的车灯却晃地他又一次眯缝起眼来。
那辆六座面包开了大灯,油门轰鸣,程鹏只来得及看清主驾上目眦欲裂的驰聿和副驾上惊慌的王虎,一声咆哮,面包车使出了他一辈子都未曾有过的高速,向那已经近乎消失在道路尽头的皮卡追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你们把我家老婆子打伤了,不能就这么完了!!”
老头子抓住了最近的高标南,这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最好控制:“赔钱!打人了,打人了!!”
“娜娜!联系季州警方,喊人过来支援!!”
李潇潇将陈小云脚踝上的床单解开,搂着干瘦的女孩,她却没有在屋里看到贺邈的踪影。
“贺队呢,去告诉老大,贺队不见了!”
“老大,老大他去追那辆皮卡了!!”
熊娜娜因为紧张,声音里都带了点哆嗦,可她还是手脚麻利地与季州当地警察局联系,在上报了位置区域后,这才声音里满是哭腔道:“潇潇姐……是,是不是出事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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