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


    神经紧绷的人群里终于有了第一颗火星,尖叫四逃的人群纷纷向着有水源的厕所与后厨涌去,可偏偏整个四五层都是密闭的环境,根本逃无可逃。


    有不信邪的人结伴冲上五楼,不过片刻,就立刻慌慌张张地重新跑了下来。


    “真他妈着火了!!”“快,快跑!”


    “咱们,咱们也快去厕所吧!!”


    柴小旺已经给吓得慌不择路了,他想随着人群往厕所挤,却被贺邈一把揪住衣领,硬是拽了回来。


    “你想被踩死吗!不能去!”


    贺邈脸色沉重地看了楼上一眼,与驰聿一道拉着腿软手软的两人,上了五楼。


    那火源来的很怪,竟是从一面墙硬生生地烧出来的,火焰沿着铺了满层的地毯飞速蔓延过来,驰聿一脚踹开走廊最边角的房间,将抱作一团的王琪和柴小旺给塞了进去。


    混乱的四楼决不能待,稍不留神就会酿成踩踏的惨剧,驰聿将房门牢牢锁上,开启了房间内所有的通风系统。


    “咱们,咱们怎么出去啊……”


    柴小旺的嗅觉十分灵敏,闻着一门之隔烟尘弥漫的焦糊味,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看着脸色阴沉的两人,期待他们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NewLife的四五楼一直都是一个秘密,唯一出入的电梯已经不能用了,被封死的消防通道更是一时半会打不开的,他们要被彻底困死在这里了。


    “没信号了。”


    打从刚刚开始,耳麦里就彻底地没了动静,驰聿知道,这是信号又被切断了,没有窗口通风的密闭环境下,即便不被烧死,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因为缺氧而被呛死。


    难道只能祈求程鹏他们快点找到通往四层的入口吗,可等他们排查过来,他们真的还有命可活吗?


    打湿了被褥床单塞住门缝,驰聿摸着那滚烫的门板,心里是沉了又沉。


    人在面对困境时总会想起往日种种,驰聿突兀地想起刚入警的那一年,一哭二闹不许他当警察的邱蓉找来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大仙,想用一套“当了警察就会断子绝孙,终生没有后代”的说法来吓退他。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看来,那老头儿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假话。


    不过……驰聿回头看了一眼这狭小的房间。


    跟贺邈死在这儿,有点太憋屈了。


    …… 贺邈哪去了?


    突然地,驰聿想起了什么,他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已经迫近到了六点,他心里一跳,在屋内巡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身影,他猛地拉开厕所大门,在狭小的浴室房里找到了贺邈。


    这相似的场景让贺邈有点烦躁,每每他想要单独在厕所里做点什么时,这个人总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对他进行一些言语上的骚扰。


    可这回,驰聿直接动手了。


    衣领猛地一紧,贺邈只觉得自己的背后有一股大力袭来,那早已懈怠的警惕根本来不及被重新提起,等贺邈被摁进浴池中,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驰聿!!”


    贺邈的声音里像是呛了火,愤怒到了爆发的边缘。


    “把手张开!”


    驰聿顾不上那条因为生气不停抽打过来的尾巴,他一攥贺邈的手腕,硬生生地从那掌心里扣出了一片白色的药。


    这回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了,那是一片实实在在的非他安命。


    “还给我!”


    贺邈猛地回手去抓,他正要回头去瞪这乱用蛮力的人类,脑袋拧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卡住了。


    “我知道,我他妈都知道,贺邈。”


    时间太紧,驰聿也顾不得安抚贺邈,凭蛮力,正常的贺邈尚且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的他。


    将贺邈那逐渐爬上绒毛的脸拧了过来,驰聿的目光变得有点难过与惭愧。


    他原本还想给贺邈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现在看来,只能放他一人逃出生天了。


    秘密被赤裸裸地揭开,贺邈那敏感的性格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那条炸到成小腿粗的尾巴几乎想要脱离他的肉身,在浴池里闪成了一道残影。


    “驰聿!你让开!!”贺邈的声音都喊得破了音,王琪与柴小旺听着浴室里的动静,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让开!!!”


    尖利的猫啸声实在是太吓人了,柴小旺被吓得一抖,不敢想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贺邈!”驰聿知道猫是会因为应激猝死的,贺邈的一爪挥来,立刻在他脸上破开了一道血口,可即便如此,驰聿也没有强行拧住他的手脚。


    精神悬于万米高空之上的贺邈被硬是揽进了一个怀抱,那尖叫着的警觉被兜头一盆冷水,浇得瞬间没了回响。


    贺邈闻到了驰聿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沐浴露的香味和地黄身上的狗臭味。


    “……芝麻。”贺邈的瞳孔为之一颤。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了……”


    驰聿感受着自己胸腔之下的那股心跳,他现在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找到了能帮贺邈逃一条命的方法的窃喜。


    还好,贺邈还能活,即便是不在他的家里,他也能活得下去。


    “……”贺邈那双逐渐显出兽化的金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刚刚扭打之际,不知是谁撞开了花洒,淋淋的热水浇洒下来,让两人显得更狼狈了。


    “芝麻,出去替我照顾地黄吧,他还有七八年可活,没有你,谁都管不了他……”


    驰聿紧紧抱着逐渐缩小的贺邈,那片非他安命被热水浸透融化,随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中。


    驰聿开始细碎地叮嘱:“少吃点非他安命吧,这回儿你要是逃的出去,一定得去把病治好……”


    “景秀苑的那套房,我妈估计顾不上去回收了,你就好好住在那儿……”


    “以后别让地黄帮你开门了,密码是我的手机尾号,是我刚改的……”


    怀里的猫终于变成了熟悉的大小,驰聿将湿漉漉的黑猫环抱在怀里,声音放的又轻又柔,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去吧,回家吧贺邈……”


    不知是挨了浇还是贺邈眼里真的涌上泪水,那双金光烁烁的眼瞳里满是水光。


    可驰聿没给贺邈继续思索的时间,他伸手拆开通风管道,将那飞转不停的叶片硬是掰停,歪七扭八的金属歪在一边,露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只猫通过的孔洞。


    贺邈被驰聿硬是塞了进去,漆黑的皮毛融于管道中的黑暗,驰聿看着缩住不动的贺邈,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轻柔的声音在通风管道里回响,让贺邈的紧张小了又小。


    千言万语,只是一句。


    “走吧…… 注意安全。”


    第75章 回驰聿在的那个家。


    走廊里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混乱中有人叫嚷哭喊的声音,五楼的电梯也没了反应,慌不择路的人们逃出房间,向更加危险的四楼跑去。


    刺鼻的味道变得浓烈,天花板正中的烟雾探测器一闪一灭地亮着红光,没有丝毫动静。


    管道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爪垫挪动声,驰聿以为贺邈走了,正要探头再去看上一眼,可不想眼前一花,湿漉漉的贺邈重又跳回了驰聿的怀抱。


    是恐慌症发作害怕了吗?


    驰聿心里觉得难受,可在这个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想要把猫搂在怀里好好安抚,两手一搂,捧起那小小的脑袋亲了一口。


    正探着脑袋往驰聿衣兜里寻摸的贺邈被冷不丁地占了便宜,那张被驰聿捧着的小猫脸立刻皱巴巴地挤了起来,贺邈猛地左右开弓,虎虎生风地给了驰聿两下。


    贺邈的脑袋终于钻进了驰聿的衣兜,他的猫努衔住了一张卡片,愤愤地瞪了驰聿一眼,弓身一跃,利索地跳回了管道之中。


    贺邈向怔愣的驰聿扬了扬脑袋,随后一甩尾巴,飞快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驰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那张冯量递来的电梯卡已经不见了。


    与影视作品不同,通风管道内一片漆黑,随着通风系统的运作,灰尘伴随气流吹拂过贺邈的身体,那双金色的眼瞳不适地眯缝起来,贺邈确定了一个方向,沿着主管向前飞快爬行。


    整层楼的通风管道彼此相通,贺邈不时路过亮着光亮的管道通风口,听得到其他房间里的杂音。


    其他房间里还有头脑清醒的客人,举着手寻找信号的人比比皆是,可因为这水泥浇筑的建筑外墙,手机信号差的可怜,听着脚下或是争吵或是哭喊的声音,贺邈的脚步快了又快。


    爪垫踏过铁皮,留下一串小小的嘣嘣声响,贺邈的呼吸越发急促,终于在拐过通风拐角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将脑袋紧紧地缩在自己的爪垫之中。


    就如同驰聿猜测的那样,贺邈真的很害怕。


    心脏在胸腔中猛跳,贺邈感觉自己的每条血管都在鼓动抗议,他明明是埋着头,四周的管道却仿佛在无限的扭曲变形,拼命地挤压着这只明明还不足以填满管道四分之一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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