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地衔着电梯卡片,贺邈将脑袋在爪垫上蹭了又蹭,这才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他要出去找人,就算要回家,他也要回有驰聿的那个家。


    可没能走出太远,贺邈却又一次停了下来,一道岔口横亘在跟前,贺邈的耳廓轻转,极力地分辨是自己太过紧张造成的幻听,还是真的有那阵嘈杂。


    他圆圆的脑袋上挂满了蛛网灰尘,贺邈探头,向着那嘈杂来源看去。


    向下的管道是几乎四十五度的斜坡,一片漆黑不知通向哪里。


    贺邈有些难受地合了合眼,他回头想要再辨认一下声音来源,可爪垫底下沾了太多灰尘,脚下一滑,贺邈的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金属管道里响起一阵慌乱刺耳的抓挠声,贺邈生怕自己太过害怕开了口弄丢这张电梯卡,犬牙紧紧咬着,将那卡片硬生生地凿开了一个洞。


    惊心动魄的贺邈粗喘许久,这才瞪起眼睛,重新望向前方。


    那里有一个透着亮光的通风口,风口被网格铁板焊死,虽然视角不同,可贺邈还是隔着网格,一眼认出这是哪里。


    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厕所里人头攒动,管道之下传来了混乱的声响,奔跑哭喊,拥挤推搡,有人以为将水龙头拧到最开就能避免火势蔓延,哗哗的水流从水池中蔓延出来,满地狼藉。


    厕所门前不时地传来哭声,厕所太过狭小,根本容纳不下几百人,五楼的烟气已经弥漫到了四楼,嗅着那刺鼻的气味,门口的女人哭得更大声了。


    “陈富来你这个王八蛋!你敢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我要叫我爸爸裁了你!!”


    厕所隔间里的男人脸上有一丝心虚,他凭着一身壮硕的肌肉挤了进来,可在这个要命的关头,他也顾不上自己傍的有钱女友,将脑袋埋低,他打算装死到底。


    可都是一起厮混了许久的人,身边打量的目光刺激到了男人的神经,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在满地脏水里打湿,像打发垃圾一样甩到了门口。


    那件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开一圈脏兮兮的水点,瞬间便让女人的哭喊停了下来。


    女人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男人咬牙切齿:“你敢这么对我,你敢这么对我?!”


    “行了潘碧珠!都他妈这个时候儿了,你还放不下你那大小姐的架子!”


    男人也气急败坏,他觉得自己要死在这儿了,那双眼睛瞪地通红,往日无尽的包容忍让都不见了,只有袒露无疑的嫌恶。


    “你喊吧!你喊的再大声能让你爸进来救你吗,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你他妈少乌鸦嘴!”


    身边本就紧张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绝望在人堆里蔓延,逐渐地便会演变为推搡打架。


    贺邈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他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开了。


    管道里的脚步吧嗒声刚一消失,混乱的人群里便响起一阵惊慌的叫嚷,几个壮硕的男人将人堆分开,他们大多高鼻浓眉却是亚洲面孔,一眼看去便知道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冷硬的目光扫过一片战战兢兢的人,几个男人开始在人堆里挨个寻找。


    来这里消遣的兽人也就那么几种,很快,几人便陆续碰头,眼露烦躁地摇了摇头。


    “你们,你们是不是工作人员啊?”


    在现场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出现了这样冷静的人,几个胆子大的二代忙不迭地凑了上去,站在最前的男人没有回应,他冷冷地横了那二代一眼,继续给身边的人回话。


    被无视的二代顿时火起,他狠狠推了一把那男人的后背,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


    “你他妈什么态度,是不是工作人员!不会回话吗!”


    男人被推了一个踉跄,他面目扭曲地回过头来,满眼的狠戾地盯着这个小鸡崽子似的二代。


    男人嘀咕了一句听不懂的脏话,伸手,在二代惊慌的目光里摸出了一把尖刀。


    一旁听回话的卷发男人不耐烦地咂了一声,他拽了那男人一把,口气烦躁:“‘老师’要找活猫,不要耽误。”


    男人的腮边鼓了鼓,但还是乖乖收起了尖刀,二代早就吓得瘫软在了原地,被男人狠狠一脚踹在面门,这才如同驱散鱼群的鲨鱼一般,游离了厕所。


    从驰聿贺邈手下逃出来的服务生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他刚拆了绑在手上的领带,脸色变换着地看着那几个高大身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哎!你们,你们是不是在找猫人啊……”


    前面的几人被叫停了脚步,服务生看着这几人,心里更加笃定他们不是客人。


    这几人都是不认识的生面孔,大概率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你见过?”


    为首的卷发男人打量着这个狼狈的服务生,他眉角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开了一道口子,愈合后留下了很深的伤痕,看人时总是吊着眉角,看得人心里发虚。


    “五楼有猫人和条子……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服务生攥着拳头,他声音有点哆嗦,但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条件:“但是,你们得带我离开这儿才行。”


    楼层之间的通风系统设计都大差不差,管道里发出一阵持续的蹬踹声响,好不容易挤过狭小的缝隙,不出所料,贺邈眼前又一次出现了一条直通楼下的T字管道。


    踩着脚下的铁板,贺邈一路滑到了最底。


    “哎,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三楼的餐饮区后厨里突然安静了片刻,站在那儿偷玩手机的小寸头仰起头来,仔细地分辨着刚刚的声音。


    “哪儿有动静啊。”


    蹲在对面的光头男人正摆弄着手机,他脸上的肉都因为生气挤在一起,看着手上信号极差的手机,嘴里骂个不停。


    “他妈的,警察过来封了咱们楼干什么,群里通知停工,还要求咱们原地待机……”


    “不干活儿你还不乐意,又没说给咱们停工资,我倒是觉得挺好。”


    玩手机的小寸头嘻嘻哈哈地笑着,可渐渐的,他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歪了歪头,寸头将目光移向了天花板。


    “不对不对,光头你听,还是有动静。”


    小寸头眯缝起眼睛,在管道之间看了看,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好像是通风管道里头响,是不是闹耗子啊!”


    “瞎说啥,管道里头又没个东西吃,耗子能往那里头钻?”


    光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继续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吱嘎,吱吱嘎……”


    可就仿佛刻意要打光头的脸,他前脚刚一否认,后脚管道里就立刻传来了一阵窸窣响动,那尖锐的摩擦声像极了老鼠在磨牙,听的人更加心烦。


    “你看你看,你还不信。”


    小寸头嘎嘎地乐了起来,那光头觉得脸上过不去,抄起一边儿的拖把,跳着脚狠狠地顶了一把金属管道:“滚!妈的死耗子!”


    管道里安静了瞬间,随后,越发夸张地躁动起来。


    “吱嘎吱嘎!!吱——吱!”


    “我靠光头,他挑衅你诶!”


    小寸头也没见过这么精的耗子,光头男人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一脚旁边取杂货的折叠梯,骂骂咧咧地爬了上去。


    “死耗子,看我他妈的不整死你”


    光头男人举起扫把,对着那密封管道不断敲砸,并不结实的金属管道上立刻出现了凹痕。


    “哎,要不得了,给砸坏了咋办?”


    这么大动静让小寸头有些心虚,光头却不依不饶,那管道被他砸的凹陷,底板已经肉眼可见地松动起来。


    “监控都停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让那个死主管头疼去吧……操!可算撬开了!”


    用力地掀开底板,光头狞笑着将脑袋探了进去,他正看看那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藏在哪里,正前方的黑暗里,却缓缓亮起了一对金色的眼瞳。


    “咣,咣!!”


    王琪原本住着的五楼房间被暴力破开,举着消防斧的卷发男人踹开大门走了进去,环视着这个屋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躲了人的样子。


    拎着斧子出来,他看向了战战兢兢的服务生:“人呢?”


    “他们肯定就在这一层,我,我见过他们的……”


    服务生哪里知道贺邈早就顺着通风管道逃了,他看着卷发男人手里的消防斧,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吓尿了。


    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的确是一个人的痕迹也没有,几个手下陆续出来,凑到了卷发男人的耳边。


    “图哥,没人。”


    图楠雅不耐烦地挪了挪下巴,将目光又一次挪向了服务生。


    鴪—熙—彖—对—读—嘉—


    “条子是吧?”


    图楠雅将消防斧递给了一旁的跟班,也不知道他在问谁,不慌不忙地抽出根烟来给自己点上,烟气飘散,他却不耐烦地挥挥手,嫌恶道:“真他妈呛人啊……”


    “我真看见了大哥,他们肯定就躲在这层楼,咱们慢慢搜肯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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