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邈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看着前面摇晃尾巴无限阳光的柴小旺,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信归原的?”


    “就这一个月的事儿。”


    柴小旺满不在意地挥挥手:“上一个养我的大款说这里好玩儿,吃的好住的好,有钱人也多,我就跟来了。”


    “结果,人也跑了,钱也没了,我没地方吃东西,他们说信归原可以带我去教会吃东西……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柴小旺口中的教会活动室是个普通的酒店房间,门上的房间号码牌已经被取了下来,柴小旺推了两把房门,这才发现门已经上了锁。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五花大绑的男人身上。


    按照规定,警察是不能私审嫌犯的,可是好巧,贺邈尿急,驰聿放心不下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猫咪同事,跟着守门去了。


    等两人回来,自愿交出房卡的男人已经把东西交给了柴小旺。


    屋门打开,内里是一片漆黑,这酒店五层本就是密封环境,空气流通全靠全天换气的通风管道,可即便如此,贺邈在打开房门的瞬间还是闻到了极重的香火气味。


    这股味道已经足够引起驰聿与贺邈的生理性厌恶了,驰聿将贺邈往身后拉了拉,伸手摸向了墙上的灯光主控键。


    啪的一声响,黑暗逐渐被攀爬而上的血红湮没,目光所及 一片暗红,昏黑的灯光足以让几人看清屋里陈设,却令人打心里觉得还不如漆黑不见五指。


    柴小旺有些惊讶地探头进来,边嚷嚷着上回还不是这样,边去拨弄那灯光开关,可是无论怎么调换,屋里的灯光依旧,还是那昏暗不变的血红。


    “怎么这么吓人啊……”王琪才来NewLife躲了几天,还没机会进到这什么教会活动室里来。


    回想起当时被单独带走的马继昌,王琪的心里更虚了,难怪他发了那么大的火还非要离开,八成是被带到了这间恐怖的房里。


    驰聿没有贸然进屋,这里与祖家庄的那间小楼二层出奇的相似,长长的香案上摆着香灰满溢的香炉,各式泥像排排列在上面,人身兽头新旧程度不一,却都是如出一辙的姿势——


    盘腿而坐,手捏莲花,怪到了极点。


    耳麦里的呼喊声两人都是听到了的,可是看着毫无反应的贺邈,驰聿知道他不会轻易松口离开。


    猫在瞧见老鼠尾巴后,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得到自家两位支队长拒绝提前撤离的回复后,熊娜娜都快要哭了,那时在祖家庄发生的条条件件她都有参与,祖家庄里虽说凶险,可好歹有路可逃,今时不同往日,在密封的大楼里要怎么平安出来,熊娜娜都不敢想。


    空气变得沉重,寂静弥漫在六座面包之中,程鹏捏着耳麦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在此时,六座面包的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到全开。


    被惊醒的几人应声看去,在看清来人后精神一振:“李队!?”


    “让他们立刻回来。”


    李齐民的脸色黑到了极点,停车场内飞驰而进十几辆警灯大亮的警车,只是片刻,NewLife连带着周围的整排商家已经被封了门,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了整片街区。


    “NewLife里出了命案,死者被发现在冷库的隐藏式电梯里,是NewLife的店长。”


    “不,不行啊……”高标南的镜片反射着警灯那蓝红交替的灯光,他贴着耳麦,脸上毫无血色:“信号又被切断了,联系不上……”


    “哗啦。”贺邈拉开了香台下的几张抽屉,亏了他是猫科兽人,即便是灯光如此昏暗的环境,他却依旧能看清陈设。


    成堆的香火杂物被陆续翻了出来,贺邈在空档的柜底摸了摸,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贺邈,你在找什么?”


    看着蹲在橱柜前翻找不停的贺邈,驰聿总觉得在这昏红的屋子里,就连他都变得不大一样。


    那双金黄的眼被灯光熏红,橙红的瞳仁里闪烁着如火一般的执拗,驰聿盯着贺邈,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我找到了。”


    驰聿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贺邈将香台最底下的抽屉拉开,屉箱被甩到一旁,他弯腰伸手,摸进了柜子最底的空隙里。


    漆黑的柜底吞没了贺邈的手臂,再一次收回手时,驰聿看到他的指间扯出了一整条的塑封袋。


    密封条里排排包封了几十个安瓿瓶,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文字标识,贺邈却依旧一眼认了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迷他因。”


    短短几个小时接触了如此多的违|禁|药|品,驰聿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他看着贺邈三两下卷起那整条的药瓶,拿出手机,开始给整个屋子拍照取证。


    驰聿的眉头一直没有放松,贺邈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义务,即便是过于积极,也没有他人指摘的地方。


    大概是那要命的愧疚还在作祟,让他自己放不下吧。


    “我们快点儿走吧,太吓人了……”


    王琪只是站在门口都觉得自己两腿抖个不停,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儿的地方,就算马继昌的老爹上自己家门儿讨说法,也比呆在这儿强。


    驰聿也觉得差不多了,NewLife违法乱纪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只要把柴小旺和王琪平安无事地带出去,这一趟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驰聿低头摸着自己的耳麦,也许是这里信号不好,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回头,他正要喊贺邈快点离开,却突然地住了口。


    沐浴在血色灯光下的贺邈正用那双金黄的眼睛注视着他,那本让他觉得分外熟悉的眼睛却在此时刺骨的渗人。


    “……贺邈?”驰聿突兀地喊了一声,得到了后者耳廓扑朔的回应。


    “怎么?”贺邈盯着驰聿,在红光之下,看不清他脸上的凝重。


    “咱们,咱们快走吧猫哥哥,这儿太吓人了!”柴小旺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冲进屋里,不管不顾地硬是将贺邈给推了出来。


    “妈呀,我以后再也不来了……”重新回到灯光崭亮的走廊,柴小旺这才大松口气,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又讨好地去贴贺邈。


    驰聿紧盯着被狗硬是撵出来的猫,只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悦。


    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将自己奇怪的疑心揣回肚子里,驰聿觉得大概只是自己被灯光影响,有点惊弓之鸟了。


    被绑住双手的男人站在一边,他看着柴小旺叽叽嚓嚓地与那两个条子说个不停,眼睛贼溜溜地转着,忽然一把撞开身边的王琪,玩了命地向消防楼梯冲去。


    “哎!!你别跑!!”


    王琪压根没有防备,柔弱的私生子被这一撞扑在墙上差点昏死过去,柴小旺原本还兴致高昂地等贺邈给个夸奖,听到动静,立刻拔腿想要冲去拦截那个男人。


    “你呆在这儿!”


    柴小旺瘦的像跟拖把杆儿似的,跟去了也于事无补,贺邈一把将疯跑的狗拽了回来,让他守在哀嚎不停的王琪旁边,这才风一样地紧跟男人方向追去。


    凌乱的脚步消失在了消防通道,驰聿与贺邈却没有跟着男人钻进四楼,而是停在了原地。


    倒不是他们顾忌四楼人多眼杂太过混乱,恰恰相反,现在的四楼早已被掐断了音乐,剩下的,是哀嚎的哭声和叫骂声音。


    “这他妈破电梯怎么回事儿!”


    守在电梯旁的男人骂骂咧咧,舞池里的音乐已经停下许久了,花花绿绿的灯光映射在电梯屏幕那红色的屏幕上,刷卡失败几个字是那么刺眼。


    “这电梯怎么又坏了,服务员呢?快联系维修队来啊。”


    被聒噪的音乐震麻了大脑,舞池里都是或心烦或晕眩的男男女女。


    服务生被揪了出来堵在电梯边上,可他们也都束手无策,与楼下联系的无线电话被切断了,几人就跟这满池子无头乱转的客人没两样。


    “把这破门扒开!”


    有那脾气暴躁的客人忍不住了,他们都是家里有些底子的二代,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在周围看热闹的目光下,那紧闭的电梯大门被硬生生地撬开,露出了底下黑洞洞的电梯井。


    “好臭,好大的烟味!”


    站在一旁的兽人往远处缩了缩,她心有余悸地盯着那大敞着往里灌冷风的管道,总觉得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他妈的,有没有人啊!!”


    胆子大的二代扶着电梯井朝下面大骂,他原本还想试试能不能徒手爬下四楼,可是看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又瑟缩了。


    “妈的,真晦气!”


    “是不是管道里发霉了,难闻死了……”


    “我要投诉!我不待了,立刻让我离开!”


    “我也想回家……”


    敏感与惊慌在人群中蔓延,被长久奢靡娱乐浸透下岌岌可危的神经,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五楼着火了!!”


    惊慌失措的王琪跑下了五楼,他年纪小,压根没考虑到在如今这个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引发暴乱是多么恐怖的事情,一嗓子喊了出来,整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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