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就是最伟大的设计师,就好像人类的身体有206块骨头639块肌肉,神经更是不计其数,无论大小,无论人种,都是如此。”
姚辅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像是笑了:“不过,也因为所有的人类都是千篇一律,才显得兽人是那样不同,您说是不是驰先生。”
驰聿没有接茬,只是侧脸,快速地看了一眼姚辅的神色。
“哪有什么千篇一律的,我跟你也都是人类,但我们可几乎没有相同的地方。”
“也是。”
车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姚辅点了点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医院发来的病历文件。
“姚医生很忙啊。”驰聿见缝插针地打开话头,姚辅的手机上贴了防窥屏,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块手机上一片漆黑。
“医生的工作就是治病救人,驰先生这个警察,应该最能理解这种责任所在了。”姚辅露出了一丝笑意:“贺先生也一样。”
“……”驰聿将嘴里的糖棍嗦来抿去,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知道贺邈的身体情况吧。”
京市市人民医院有完整的病人资料系统,贺邈作为一个病人,在那里大大小小做了不少检查,姚辅只要有心,分分钟就能对贺邈的情况了如指掌。
“当然。”姚辅没有隐瞒,他盯着手机上那张贺邈的检查病历单,目光沉沉:“这也是我的工作。”
“驰先生的话绕来绕去,只是为了打听一些贺先生的信息吧。”
姚辅的声音很平静,真就仿佛是一个对病人家属讲述病人病情的医生,毫无情绪上的波动。
“我可以告诉您,林奕现阶段开出的药方的确是最保守的治疗方式了,两片非他安命,足够贺邈进行正常的日常生活。”
“等他忙完了,愿意进行深入治疗,也许就有恢复正常兽人激素分泌的那一天。”
“忙完……”驰聿听到这个忙,只觉得是个无底洞,贺邈的执念显而易见,他苛求自己去寻找迷他因迫害案后面的真相,两年以来,不知进展如何,驰聿视线之中只能看到他把他自己搅得一团糟。
“作为梁原的主治医生,我也从别的刑警那儿了解了一点当年的情况。”
姚辅瞥着驰聿攥着方向那发白的指节,不动声色地将脑袋转了回去。
“当年迷他因迫害案后,贺邈作为受害者家属强烈要求参与案件侦查,他沿着漠黑市面上的迷他因线索进行调查,卧底在其中的一条生产线上,待了很久。”
姚辅察觉到身边转来一道灼人的目光,无辜的耸肩解释:“是你们刑侦支队的李警官告诉我的,贺邈的卧底已经不是秘密了,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不用这样瞪我。”
“……行,继续吧。”驰聿那吃人一般的目光缩了回来,脚下的油门又多踩了两分。
“驰队没去打探过这些吗?”姚辅瞥了一眼失态的驰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还是只是想探一探我的底?”
他当然得不到回应,油门的咆哮声一起,晃得姚辅深陷身后的座位之中。
“说到底,迷他因是是一种攻击兽人神经系统的迷|药,不会成瘾,控制好剂量甚至也不会致死,正常的社会公序良俗下,没多少人会对这种药产生需求,只有少部分性癖怪异的人,或者信仰不同的人。”
“驰队,你有听说过归原吗?”
驰聿的耳廓缓缓地紧了紧,打衣领下爬上一股寒意。
“驰队肯定知道这个教派,想必贺队也不会陌生。”
姚辅的声音没有停下,他的语调明明很平,却像是一块逐渐倾斜的多米诺骨牌,向着一切连环反应的源头靠近。
“兽人真的很神秘,不是吗?”
“不会吧。”驰聿龇起了牙,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学血腥味儿的笑:“姚教授难不成信这个邪教?我看你的医院档案上可写着你是坚定的我党|党|员。”
“……当然不是了。”姚辅的语调依旧是那样轻巧:“信归原的,会是谁呢。”
车里的温度一度下降至冰点,姚辅的回应太怪了,他甚至不是真的在否定自己没信归原,那含糊的话里,有一切的可能性。
是谁信了归原,可能是他,也可能是任何人。
“驰先生还是不够了解贺先生,作为同居对象这很不称职。”
姚辅伸手,在路虎的前控屏幕上点了两下,输入了一行家庭住址,那是京市里并不算特别高档的小区,可离市人民医院很近,驰聿现在是在带着姚辅兜大圈。
“该送我回家了驰先生,我明天还有早班。”
地点到达,路虎在路边扔下姚辅,很快甩着猩红的尾光冲上了回景秀苑的路。
车窗被驰聿降了下来,呼呼的冷风肆意地扬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无法减弱驰聿心里的烦躁。
姚辅说得对,他对贺邈了解的太少,几乎可以算得上一无所知。
路虎轰鸣着停在了小区门前,保安室里的大爷看见了陌生的车型,连忙探头出来看来人是谁,见到驰聿那张熟悉的帅脸,这才熟络地打起了招呼。
“小驰啊!换新车了?这车不便宜吧!”
“还成。”驰聿勉强挤了个笑脸给大爷,他看着大爷将车牌号记了下来,开始往保安室的电脑系统中录入信息,他有点老花眼了,字母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慢慢打,显得十分笨拙。
驰聿盯着保安室里的屏幕歪了歪脑袋,那屏幕上是小区不同地点的监控视频,前门后门,各个楼道,驰聿熟悉的所有地方,几乎都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大爷。”驰聿突然开了腔,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迎着保安那疑惑的目光推门进了保安室。
“咋了小驰?”保安虽说与驰聿脸熟,可说到底也没好好讲过几回话,驰聿是当警察的,忙起来成月里的不回家,能脸熟已经不错了,进保安室还是头一回。
“我家猫丢了,我刚刚开车出去找了一圈,没见着影儿。”
驰聿摸了一把衣兜,将自己的烟盒掏了出来,往桌上一放,驰聿笑的和善:“我急得都忘了咱们院里有监控了,您帮帮忙,让我找找吧。”
驰聿有钱,抽的烟自然也是好烟,烟盒上的那串儿英文保安大爷连见都没见过,见他居然是要将整盒都送自己,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
“这,这不便宜吧,我来一根儿就行了……”
“没事儿。”驰聿抽开监控屏幕前的凳子,咣当一声占了大爷的位置:“我戒烟,您要抽的话,麻烦离我远点儿,别熏着我。”
保安大爷也是有阅历的老油条了,听得出驰聿的话中话,这是叫他别在这儿杵着,给驰聿个能单独看监控的机会。
这不大合规矩,毕竟监控里都是业主隐私,虽说驰聿是警察,也没有私人查看的道理,可大爷摸了摸兜里的烟盒,咬咬牙,抄起桌上的打火机往门口去。
“行!这大冷天的,找猫要紧,这可是好烟,我在外头慢慢地抽,不急啊!”
大爷颇为上道地摆摆手,将外套往肩上一扔,守在保安室的门口给驰聿把风。
保安室的大门关上,驰聿回头看向了电视屏幕,小区的监控系统本就不太复杂,找到自己的单元楼号,驰聿将时间进度条拖到了六点。
这个时间,差不多就是贺邈回家的时间。
驰聿的胸膛里响起一阵鼓动的震响,这个时间正是接送孩子下班回家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住户飞快地走出进入,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画面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驰聿还紧盯着屏幕。
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驰聿只觉得自己周身上下的血液都向着大脑涌去。
驰聿怎么会认不出那个身影呢,那身衣服都是他精心挑的,肯定不会认错。
贺邈那高瘦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区绿化颇好的过道里,踩着石板路,猫尾低垂,他瞧着兴致不高的样子,那双眼睛也一直盯着路面,可脚步熟稔,一路就这么拐进了单元门里。
鼠标点击,驰聿将监控切换到了单元楼道里。
贺邈没有上电梯,他钻进消防通道,身影消失,驰聿将画面一换,看到他很快出现在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驰聿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盯着贺邈那条逐渐扬起的尾巴。
网上都说,猫竖起尾巴,是心情很好的意思。
贺邈因为要回他的家里,心情很好。
驰聿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可很快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他是怎么进去的呢?驰聿的家门密码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按照概率来说,贺邈是一定不会猜到的。
驰聿看着贺邈停在了自己的家门跟前,抬脚,在门底踢了几下。
哒哒哒,哒哒哒,猫人停下了动作,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驰聿的家门被从内而外地打开了。
驰聿看着地黄那只胖狗很是亲热的围着贺邈转了两圈,然后站在楼道中间严肃地左右张望,他被贺邈一脚扫回家门,半晌过后,才打门里探出一截白白的猫尾,一带,彻底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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