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警官,这是……”餐馆的老板迎了出来,看着驰聿一行人站在他的门前,颇为谨慎讨好地凑了过来:“咱们这是忙什么呢?”


    “你们这儿…… 堆这么多垃圾是怎么回事儿?”


    驰聿没有接老板的话茬,他看着走进垃圾堆里不断嗅闻的花花,话锋一拐,将老板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不是我们搞的呀。”


    那老板的脸上立刻愤慨起来,他指着对面一排杂物店,颇为懊恼。


    “我们这做餐饮的,怎么也做不出旧沙发旧家具来吧,也不知道是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净往我们家门边儿上搁!您说说有这么办事儿的吗!”


    “别吵,好好说话。”驰聿也看得出这人是一点都不心虚,他瞥了一眼餐馆角落上的监控,拿着官腔:“你这监控能用吗?”


    “咱们这……是不是为着前几天那个丢了的小孩儿啊?”


    餐馆老板听见这话,立刻有了八卦的心思,一拍胸脯,连连保证:“我们这监控好使着呢,只要能帮到孩子,怎么查都行!”


    后厨里的老板娘有点坐不住了,她可比自己男人知道的消息多,趁驰聿观察花花的功夫凑到了自家男人身边,脸色焦急地与他说了几句。


    “啥…… 啥??”老板的脸一片铁青:“碎,碎尸?”


    “咔嚓咔嚓,呜呜——汪汪!”垃圾堆深处,花花突然焦躁地刨动起一层堆叠的旧物来,那是一个散了架的衣柜,花花的鼻子拱着,好不着急。


    “咱们现在土狗都能当警犬啦?”


    餐馆老板看得直瞪眼,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脚底发软,差点瘫软在地,扶着自家婆娘这才勉强站稳。


    “不,不能吧!”老板发出一阵哀嚎:“我们家馆子旁边可不能有那个呀,这,这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别嚷。”程鹏揪了一把男人的衣领,三两下将男人拉回馆子,调取监控去了。


    贺邈一路跟着花花,脚前脚后地淌过那片建材杂物,他伸手过去,要去抬花花拱动的那张碎裂门板。


    不过他的手也落了个空,驰聿抢先一步,揭开了满是灰尘脏污的盖板。


    驰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略过贺邈的手,那双手被藏在手套底下,旁人还当贺邈是怕冷,只有驰聿知道,那里被简单地缠了个绷带,手指指甲少了一片。


    贺邈的手飞快地缩了回去,他有点生硬地别开视线,下颌绷成一条线,是一个心虚的表情。


    没了阻碍,花花很快将脑袋伸了进去,三两下,从杂物底下拖出了一只粉色的书包。


    这只书包,不止陈小侠认识,就连驰聿与贺邈也认识,这只浮夸的粉色书包他们今天刚刚见过,就在绿林小学的监控录像里。


    是陈小云身上背着的那只。


    “小云!!”追来的陈小侠终于忍不住了,她不顾一地的废物碎片,踩着掺杂破碎灯泡或者玻璃的垃圾,失控地扑翻在建材杂物上,奋力地翻找起来。


    “鹏子,去调勘验的人过来,把这儿筛一遍!”


    总不能真的徒手扒这样一片大的废墟,驰聿一把扣住陈小侠的手臂,刚要沉声安慰这个姑娘,不要轻举妄动,免得破坏现场,可兜里的电话却在此时嗡嗡地响了。


    手下的陈小侠根本听不进话,她用力地挣扎,哭的撕心裂肺,驰聿于心不忍可也无可奈何,嘬了嘬牙花,他手一扬,把手中嗡嗡作响的手机抛给了贺邈。


    在场众人目光随着那只手机落到了贺邈身上,而接过了手机的猫人只是稍一迟疑,便利索地接起了来电。


    “喂?”


    “喂,驰……哎?你是谁?这不是驰聿的电话吗?”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看看电话号码,狐疑地开口询问。


    “我是贺邈。”贺邈言简意赅:“说吧。”


    “贺……耶?也行。”对面的法医主任只是疑惑了瞬间,立刻便恢复了工作状态,他一掸手里的DNA报告,口气严肃:“咱们有麻烦了,调查方向不对,那只断手……”


    “和陈小侠比对不上,被分尸的不是陈小云!”


    冷风呼啸着刮过满地建材,混杂着饭菜和垃圾的味道抚过贺邈,将他的眼睛吹得半眯,可驰聿依旧从他的脸上读出了显而易见的复杂。


    “……”


    不是?贺邈的耳朵立刻偏转起来,看着手里的那只粉色书包,缓慢开口道:“是其他人?”


    “对。”法医主任的声音沉稳而又有力:“我们提取过DNA后,先做了兽人基因比对,尸源的确是兽人不假,可性别对不上。”


    “这是个男孩,一个兽人男孩。”


    贺邈的嘴角轻轻动了动,双唇缓慢地抿成了一道线,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可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听到对面的法医声音沉沉地开了口。


    “贺队长,他的体内,有残存的迷他因。”


    “我们推断,死者可能是使用迷他因过量致死后,被分了尸。”


    第58章 不许吃脏东西。


    得到一个这样的检测结果,实话说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死者从一个孩子变成了另外一个孩子,悲剧交替,甚至蔓延给了另一个家庭,即便陈小云的死亡结果从盖棺论定重回了悬而未决,贺邈的脸上仍不见一丝笑容。


    可这对于陈家是一个极大的喜讯,案情变化,自己的妹妹可能还活在人间,光这一个念头就足够陈小侠重新燃起希望了。


    看陈小侠大哭着向家跑去,驰聿朝一边的女片警扬了扬下巴,要她们跟上去妥善地交代清楚事情缘由。


    贺邈的表情变化不定,他掂着手里粉色的书包,耳朵一背,把驰聿的手机递了回去。


    这是心里难受不想听了,相处如此之久,驰聿对贺邈这点小动作一清二楚,伸手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放在耳边向一边走去。


    “喂?”


    驰聿一开口,对面的法医主任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明明隔着电话线,他却如释重负,拍着胸脯大松口气。


    摸着手臂上的寒毛,舒莱宝抱怨连天:“你怎么让你同事接电话,不是你的风格啊。”


    做法医的,要么胆子极大,大到面对面目惨烈的尸体也能处变不惊,要么胆子极小,小到压根不敢跟活人社交,面对不会给予反应的尸体,反倒让他们更自在。


    而作为法医科主任的舒莱宝,就是后者的典型代表。


    作为鼠科兽人,舒莱宝能够走到法医主任这个位置很不容易,十几年的职业遨游,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超小体型兽人会有的胆小天性,再加上鼠类特有的聪明大脑,舒莱宝自信,现在的他与平常人交流是不成问题的。


    可面对肉食类兽人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几千年以来被划为他们鼠类食物链直接上级的猫,别说是直面猫科兽人,就是听见他们说话,舒莱宝都觉得自己两股战战。


    就刚刚与贺邈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想要去厕所尿遁了。


    “少管闲事,以后还有的是见面机会。”


    同样是对待兽人,驰聿对待舒莱宝的态度可与对待贺邈天差地别,了解过检测细节后,驰聿撩下一句局里见,也不管对面兽人的惨叫,咔哒就挂了电话。


    驰聿漆黑的瞳孔倒映着自己的手机页面,最上面的那条消息让他的眉头也一同皱了起来。


    看来的确要回一趟局里了。


    “贺……”脑袋一歪,驰聿毫无知觉自己已经快把贺邈拴在裤腰带上了,想要带猫离开的猫奴本奴一回头,这才发现贺邈早就不在身边了。


    驰聿:?我那么大一只猫去哪了?


    “老大,法医到场了。”刚带着法医队伍去了公园,程鹏举着两张单子过来,迎面便被驰聿的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贺邈去哪了?”


    “贺队?”程鹏没想到驰聿第一句居然是这个,舌头打了半天结,这才抬手一指旁边:“跟法医走了。”


    “走了?”


    贺邈的确跟着法医去了公园,尸检现场非专业人士插不上手,可留在一旁观察细节还是可以的,贺邈凑在沙场近前,用那双金黄的眼瞳注视着被法医缓慢发掘的断裂残肢。


    这段肢体明显也被烹煮过,切口整齐,皮肤挛缩,裹满砂砾的断肢被彻底刨出时,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截打膝盖以下被截断的小腿,带着一只因为高温烹煮而挛缩的脚掌,法医只是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将其装袋收好。


    这里人多眼杂,的确不是适合仔细解刨勘验的场所,贺邈盯着那只鼓囊囊的袋子,打胃里泛上一阵疼痛来。


    胃是能够反应人类情绪的器官,贺邈的身体先他的情绪一步,做出了反应。


    “别看了。”脖颈上骤然一凉,贺邈的后颈被猛地一捏,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随着驰聿上提的力道站起了身。


    “驰哥。”“驰队。”


    几个法医见了熟悉的驰聿,连忙抬声打了招呼,不过几人都没有闲聊的心思,那只袋子被匆匆带上警车,是要立刻带回市局,与那截断手比对DNA,检测尸源是否相同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