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邈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合上了画本。


    这点小小的插曲只能算是细枝末节的怪异,现在断案的重点,还是尸体到底在哪。


    “门口那只狗……能交流吗?”贺邈想起了叼着断手回来的那只小狗,对着旁边的王虎,抬了抬眉梢。


    身为兽人,他们还是稍微能听懂一点点动物词汇的。


    驰聿家的地黄就很聪明,智商有八岁小孩那么高,能说明白的词汇也不少,虽然贺邈不是全能听懂,可连蒙带猜,还是能够勉强交流的,如果那只狗能指出一个大体的方向,就足够减轻寻找尸体的难度了。


    “不太行。”王虎一摆耳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只狗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说的话我一个字儿都听不明白,而且我一跟它对视它就嗷嗷地惨叫,更别说交流了。”


    弱智狗。贺邈并非骂人,只是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那跟着那只狗呢?”驰聿往贺邈与王虎中间一凑,偷偷地切割开了两人之间稍近的距离。


    “地黄平时出门,遛弯尿尿都是定点的,如果这只狗习惯跟地黄差不多,他大概率还会去找到断肢的地方。”


    跟踪一只狗吗?


    王虎的耳朵扇了一扇,被驰聿一点,跟旁边的程鹏滑到一块:“你们俩,24小时跟着尸体第一发现人,如果发现情况,立刻上报。”


    贺邈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一点脑袋,表示赞同。


    得到了贺邈的肯定就算是拍了板,驰聿伸手一揽贺邈,两人一道转身,向外走去。


    “老大,老大!那你俩上哪去啊?”


    王虎还惦记着多跟自家老大说两句话呢,见贺邈居然真的就这么跟着驰聿一拐往外去,连忙追上几步:“要不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吧??挺久没见了!”


    “他吃不了。”驰聿一摆手,将听见了吃饭就竖起耳朵的贺邈揽得更紧了些。


    馋死你得了。


    “他要回医院去做检查。”


    贺邈终究是被驰聿带回了医院,就如同贺邈所想的那样,脑部放电检查耗时很长,贺邈都出去了几个小时,排号机上的数字也只过去了一半。


    “要等这么久啊……”驰聿咂了咂嘴,他趁贺邈去前面问诊台咨询的功夫,拿起了贺邈那张需要排队的检查单来。


    费用最少的普通号,等排到贺邈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看看站在远处的那个笔直的身影,驰聿伸手,抽出了那张被贺邈夹在病历中的缴费卡,手机扫码,登陆了缴费小程序。


    片刻,满脸狐疑的贺邈回到了座位上,手里捏着一张新的排号单。


    “这是什么表情?”驰聿觉得好玩,有心地逗逗贺邈,他身子一歪,往脸色怪异的猫身旁靠了靠:“跟我说说。”


    “那个护士跟我说,我的号变成了专家号,让我两个号码后去另外的科室做检查。”贺邈举起了那张号码单,上面的号码从38,变成了专家号5。


    “可能是科室忙不过来了,安排两个科室混着用吧?”驰聿随口就是胡诌:“咱们运气好。”


    贺邈一看就是不常来医院的主儿,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皱起眉头来,左右地对比两张单子。


    被贺邈发现了,这个好面子的小东西一定会把钱还给他,驰聿伸手一按贺邈手里的单子,转移话题:“你不是有个发小在住院吗,叫梁原是不是?”


    提到了梁原,贺邈的神情却瞬间变了,他的反应十分怪异,腰板挺得笔直,那对猫耳也僵硬地立着,整个人就仿佛被抓住了死穴,就连眼瞳都化成了一道细缝,哆嗦着紧盯驰聿。


    “你怎么知道?”


    贺邈这幅模样其实有点吓人,驰聿的心里轻轻惊叹了一声,眉头皱着,嘴上却是和煦地笑。


    “不是你自己拿来了迷他因迫害案的详宗给我吗,里面记录了他的生平经历,你忘了?”


    他伸手,在贺邈的后背上试探地抚摸了两把,就像平时安抚猫身的贺邈那样,轻柔而又缓慢,声音低低的,带着哄人一般的腔调:“别害怕,贺邈。”


    贺邈那都有些炸毛的尾巴慢慢地柔软下来,他被背上那只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僵直的身子也弯了下来,刚刚的反应十分细微地消失了,驰聿却知道,刚刚的贺邈与现在天差地别。


    面前经过了一床被送去急救的病人,医护身后闹闹哄哄地跟着几个哭泣的家属,声嘶力竭,只恨不能用自己去替代床上的病人。


    正常的家人受伤,这才是最该有的反应,贺邈这样的状态,实在是有点奇怪。


    送去急诊的病床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那些个哭声与嘈杂,也一并消失。


    驰聿原本只是想要转移一下贺邈的注意,再从他的嘴里打听一点迷他因迫害案的细节,可他没想到贺邈居然会是这个反应,眼下,是不适合开这个口了。


    驰聿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他漆黑的眼瞳倒映着贺邈的脸,目光沉沉,十分专注。


    在贺邈的脸色变得更加颓唐之前,驰聿开了口:“贺邈,我陪你去看看他吧?”


    第53章 我帮你,我会帮你的。


    京市市人民医院依旧是以忙碌作为常态,来往人员脸上都是忧心忡忡,那些疲惫就像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一般,在走廊过道留下粘稠的怨气。


    带着驰聿往神经内科去,贺邈莫名地有一点别扭。


    他从未私下带任何人去看过梁原,从前调查迷他因迫害案时,也会有警员来神经内科调查取证,可他们也并不会多来病房看看这个受害者,充其量在门外驻足,随后带着医院开具的病情证明离开。


    贺邈并没有一点苛责自己那些同事的意思,连他自己都不敢进那间4503病房,又哪里来的立场去要求别人关心梁原。


    神经内科的病房区域依旧是那样安静,这里不同于其他科室,外伤痛了的病人会用喊叫来宣泄自己的痛苦,而这里的病人大多浑浑噩噩,连带着那些病人家属也大多是缄默的,无声无息的来,无声无息的走。


    毕竟脑子里那些复杂的东西一旦出了问题,就连开口替自己喊上两声都成了奢望,在没有明显病情变化的治疗过程中,很难让人产生痊愈的希望。


    田甜刚好从病房出来,余光里见到有两个高挑的身影过来,仔细一看,便率先认出了贺邈,她莫名觉得新奇,从前贺邈来时状态总是不好,脸色黑沉沉的,衣着也灰扑扑的,像今天这样收拾打扮得还算讲究,是头一次。


    “贺先生!”推着诊车,田甜高兴地来到了两人眼前,扬起笑脸,颇为自来熟的开口道:“您居然白天也会来,最近没那么忙吗?”


    驰聿与贺邈的神色细微地变化了瞬间,上回这个姑娘还与姚辅并肩站在一起,虽然到现在为止,两人都没有实际的证据来证明姚辅有问题,可两人对于自己的直觉还是十分相信的。


    就算姚辅真的毫无问题,对猫身的贺邈粗暴地动手动脚,已经足够驰聿与贺邈将他划进讨厌的范围里了。


    “最近休假,没那么忙,你是新来的护士吗,我没怎么见过你。”


    贺邈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看着田甜,开始习惯性地打听她的底细。


    “我是上个月刚来的实习护士,您觉得我面生很正常!”


    田甜没有因为贺邈不认得她而尴尬,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瞥了一眼4503的病房挂牌,笑得更关切了。


    “您是来看病人的吗?前不久梁先生的监控数值有些波动,我们还给您打了电话想要通知您,结果您的手机关机,没能联系上。”


    贺邈当然接不到,在驰聿家住着的这些日子,他的手机和那几件备用的衣服一起,被他锁在驰聿家顶楼的天台上。


    “有点事,没来得及。”提到了梁原,贺邈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那对猫耳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情绪变化,有些蔫吧地耷拉下了耳尖。


    “已经没事儿了,姚医生说陷入昏迷的病人产生数据变化是好事,说明他的大脑可能正在恢复呢!”


    田甜是个很心细的女孩,看着贺邈那显而易见的情绪低落,连忙开口安慰:“我们姚医生很厉害的,您放心吧!”


    “……”贺邈并没有言语,他那截尖小的下巴点了点,像是怕冷一样,缩回了羽绒服毛绒绒的衣领中。


    “那我先走了。”田甜也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唐突了,心里埋怨自己还是太年轻冒失,可能在不经意间就戳了人家的痛处,边龇牙反省边推着诊车快速离开。


    “不进去吗?”没有催促,两人就这么在门前待了许久,驰聿还是没能等来贺邈的下一步动作,他与贺邈几乎肩膀挨着肩膀地站着,只是单单地透过诊室那面玻璃向病房里看。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驰聿在局里打听过一些消息,梁父梁母曾在案情上帮助过年轻时的任局,梁家出事后,只剩下一个梁原苟活,这间单人的病房还是任局帮忙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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