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膝盖大喘气,程鹏想说大家干脆一起上电梯呗,可驰聿已经抢过了他手里的文件,一捏程鹏的后脖颈,把人直接扔进了电梯。


    楼道里只剩下驰聿与贺邈两人,大体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驰聿也知道不会有太多有用的消息,距离断手出现还不到一个小时,包公转世也无能为力啊。


    前面的资料大多是寻找陈小云时得到的线索,跟刚刚陈小侠在茶室里说给他们的那些出入不大,片区的派出所还没有逐一排查,唯一有的,就是几张出现了陈小云身影的监控截图。


    驰聿三两句把现有的情况讲了个清楚,文件一合,开始用目光审视走在前面的贺邈。


    驰聿买衣服时怕贺邈起了疑心,有意买的都是人类套装,贺邈的尾巴无处可去,应该是别扭地卡在裤腰上,此时那条尾巴有点别扭地凸起一个弧度,将驰聿买的那件小羊羔毛短羽绒服给顶起来了一些。


    只要驰聿稍一落后,就能看到贺邈的衣裳里面。


    驰聿觉得这样的自己像个变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一会儿看过现场,把线索都勘验送检,我带你回医院吧。”


    贺邈的脚步慢了两拍,驰聿没来得及停脚,抬脚又近一步,让两人的距离挨得更近了,他侧头,探究地望了过来:“……驰聿。”


    贺邈的脸正逆着楼道透气窗照映进来的阳光,让他的整张脸都阴沉下来,那双金黄的眼睛却越发地吸人目光,让人不由得便心生慌乱:“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


    驰聿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躲闪,就连眉梢都没皱一下,他向着贺邈插在衣兜里的手努了努嘴,语气轻巧。


    “你不是拿着医院的取片袋吗?里面还是空的,如果你不是要去做检查,拿着那个干什么?”


    驰聿挑起了眉梢,十分不着调:“难道是贺队的时尚单品?”


    驰聿说话还是那么噎人,贺邈不由得白了他一眼,继续抬步往楼上走去。


    可驰聿没打算轻易放过这只白眼猫,他有意地咳了两声,就着上楼打量的机会,高声问道:“诶?贺队这么一说,你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眼熟啊,我好像也有几件类似的?”


    贺邈笔直的耳朵瞬间压了下去,他又一次回过头来,只是这回金黄的眼睛里是一点忐忑。


    贺邈忐忑地想,如果他现在一脚过去,让驰聿<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还不死的概率有几成?


    发现贺邈眼里的凶光,驰聿见好就收,咂摸着上下打量贺邈,连忙装作恍然:“仔细一看还是不一样的!贺队,咱们衣品还蛮统一。”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最近都没有好好报恩的贺邈有点心虚,耳朵一撇没接驰聿的话,脚步加快地往楼上走去。


    驰聿的嘴角抬了抬,跟着那个被打破了沉稳的慌张背影往楼上去。


    “驰哥,贺队。”


    来现场勘验的搜证警员不是上回那个,他看着要更年轻些,应该是市局里新来的法医,见到驰聿与贺邈他有一点紧张,可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始汇报。


    “经我们初步判断,断肢没有出现肌肉收缩的现象,手指也呈现舒展状态,应该是死后被切割下来的,切割工具应该是铡刀或者菜刀,在分割的时候,手的主人大概率已经死了。”


    贺邈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联想起刚刚的女孩照片,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断肢还没有被取证装走,此时还搭在防盗门的门槛上,那几根手指舒展着,像是要拖着那截断开的手腕爬进大门。


    “老大!”王虎从屋里出来,他一眼便看到了立在门外的贺邈,两眼一亮,立刻把那条手腕粗的虎尾竖了起来,他想要跨过大门,只得谨慎地迈过那只断手,看着有点憨憨的傻气。


    “老大你身体咋样?好全了没?”王虎上上下下地打量贺邈,要不是他守着分寸,都想伸手抻开贺邈手脚,认真地看一看他的人身恢复状况:“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俺几个担心死了!”


    听李潇潇说,贺队被驰队抱上岸时虽然裹了衣服,可那个身形就是正常猫的大小,对于兽人来说,肯定是极度危险的状态了,王虎这一辈子都没有那么虚弱的时候,光是听听都觉得吓人。


    “没事。”贺邈知道王虎是好意,对着他来的方向抬了抬头:“你在里面干什么?”


    “检查一下陈小云的房间,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谈到案情,王虎的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一旁的驰聿要了双手套戴上,蹲在门前轻轻翻动那截被煮到变色的断手。


    王虎不忍地别开了头,将目光放在贺邈身上,开口继续道。


    “据陈小云的父母所说,陈小云一直都是个很懂事听话的孩子,虽然平时会偶尔贪玩跑出去,也就是去几个同学家里,从来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他们一家都是从外地过来务工的,父母在五金建材市场做一些批发五金的生意,陈小侠在京市一所大学里读书,平时勤工俭学,去餐厅当保洁或者服务员,陈小云就在京市读小学,一家人生活其实挺拮据的。”


    “而且据邻里街坊所说,陈家人都特别友善,对待别人也十分热情,生意也不大,人际关系十分简单。”


    贺邈看着驰聿将那只手翻过面来,齐整的切口处,有了一点异样。


    驰聿回头瞥了一眼贺邈,他便默契地蹲到了驰聿的身旁,两人一道,仔细地看起了断手的截断面。


    “我靠……”王虎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虽然那截断手还没有腐烂,可是经过烹煮后,人肉却散发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油腻焦糊味。


    他是兽人,嗅觉要更灵敏一些,那股味道就跟长了眼睛确认了目标似得,死命地往他鼻子里钻,即便他知道应该尊敬逝者,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看面色如常的贺邈,王虎觉得真不冤人家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位置,断手跟前不动如山,牛13。


    “这里有皮肤拉扯的痕迹,根据我们勘验观察,应该是手腕处被切割后,还有部分的皮肤粘连在一起,凶犯徒手将断肢撕扯了下来。”


    法医也一早发现了这处异常,举着手套,认真地指给两人分辨:“皮肤被煮过后收缩了,上面的砍痕一共就一道,凶犯使用的刀应该很锋利,按照常理,他只要举刀再划一下就行了,可是……”


    “可是他选择了用手撕扯下来……仇杀?”


    驰聿接住了法医的推断,这种分尸处理的手法明显是带着情绪的,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会有至于杀人甚至分尸才能解恨的仇人吗?


    “不应该啊……”王虎嘀咕了一句。


    “DNA鉴定还没有出来,不要先入为主。”贺邈声音低低地开口提醒,他站起身来,随着王虎的指引,来到了陈小云的房间。


    陈小侠与陈小云共用一个客卧,姐妹俩关系不错,屋里虽然东西很多,可都收拾的井井有条,就连衣柜都是一人一半的用着,衣服被褥规规矩矩,叠得十分整齐。


    陈小侠已经上了大学,自然用不上家里的书桌,这张老旧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式各样的本子画笔,看得出来,陈小云是个很喜欢画画的女孩。


    “我们刚刚想找找小闺女有没有写日记什么的,但是吧……”王虎一耸肩膀,拍了拍桌子上的画纸本子:“现在的小孩好像都不流行那玩意儿了。”


    “在屋子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了吗?”贺邈环视一眼这普通的卧室,问向王虎。


    “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王虎摇了摇脑袋:“陈小云的学习成绩还不错,我们联系了她的班主任,她说陈小云在班级里也属于很活泼的小女孩,跟大家关系都很好,并没有跟她有矛盾的同学。”


    “这几天她没去学校,还有同班的学生问她去哪了,关系挺好的样子。”


    王虎咂咂嘴,看着贺邈拿起了桌上的画本。


    从这么多的画本上可以看出,陈小云喜欢看一些日式漫画,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也画不出什么惊世之作,白纸上是一个眼睛尺寸夸张到离谱的小女孩,她穿着满是花边褶皱和蝴蝶结的裙子,举着一个魔棒似得玩具,开心地笑着。


    “这是画的什么?”进来的驰聿看到了贺邈手里的东西,凑上前来看了一眼:“女妖怪?”


    “这是人家的自画像。”贺邈都懒得白驰聿一眼,手指一翻,还是同样的画风,眼睛大大的小姑娘穿着夸张艳丽的裙子,手里换着各式各样的玩具。


    那玩具样式各有不同,蝴蝶、花朵、爱心、星星……


    贺邈的手停在了最后一页上,那里的女孩还是换了一身不同的裙子,只是这次她的手里空白着,什么都没有。


    “没画完吗?”王虎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右手手腕,不由地便联想到了门外看到的那截断手,心里跟着一阵恶寒。


    那只手就仿佛是从这幅画里逃脱出来的一样,就连左右都诡异地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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