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他们分手后...对,就是何雨母亲来医院的那天,付政屿低血糖的那天,他看见过付政屿唇缝里的血迹。
还有付政屿从他家离开的那天,他还拉拉住人问过一次。
“你——”一股寒凉预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付政屿眼看着姜野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伸手,想把他拉过来,“真没事。”
没事?!
那些伤口像是长久反复、无意识用力咬合,硬生生啃噬破口腔内膜,反复撕扯、反复溃烂留下的创口。
姜野没有动,他看着付政屿,眼睛在变红。不是哭的那种红,像是烧了很久的炭被风吹了一下,从灰烬底下烧灼起来的通红。
付政屿叹了口气,坐起来,他握住姜野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垂着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可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比我自己以为的更爱你。”
姜野的身体震了一下,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五脏六腑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哼。
付政屿指尖摩挲他的手背,低声笑一下,“你不应该很嚣张么?我很少说这种话的。”
姜野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嗓子酸涩肿胀,舌根发紧,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付政屿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姜野的头,掌心贴着发顶,五指穿过发丝,“不是在安慰你。”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解释一个医学名词,“最多算焦虑情绪的一种表现,只是情绪,不是焦虑症,不至于。”
姜野看着他。
在付政屿说“不至于”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在说“你别那么紧张”。
但他没有觉得好笑,只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塞了一团湿透了的海绵,又沉又闷,吸走了所有的空气。
付政屿这个人平时冷淡又冷静,不会跟人倾诉什么。
有些东西能分解,有些不能。
不能的那些,就变成了别的样子。
咬破自己的嘴唇,咬破口腔内壁,一遍一遍。
浓厚的自责与愧疚开始密密麻麻扎满了四肢百骸,窒息感裹紧胸腔,沉重到难以呼吸。
姜野甚至无法开口道歉,对错早已无关紧要,他清晰意识到,是自己因为自己的每一次伤害,逼得这样一个人困在了情绪里。
付政屿垂眸,他感受到了自己掌心里姜野指尖的颤抖,他看了片刻,伸出手,扣住姜野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拽过来。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付政屿捏了捏那片变得有点凉的皮肤。
姜野很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是……控制不住的吗?”姜野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干涩的沙哑。
“算不上控制不住,”付政屿说,“只是大多时候意识不到,有时候用力咬破了,疼了才注意到,也有时候精神太紧,疼了也注意不到。”
姜野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是......只有面对我的时候才会这样吗?”
付政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摇摇头,“不是。”
姜野的睫毛颤了一下,付政屿被那一下看得改了口,实话实说道:“一开始可能是吧,但后来时间长了,就不是了。”
他看着姜野的脸色又白了一层,补了一句,“但平时能让我这样的事,也很少有了,不用担心。”
姜野闭了闭眼,过了两秒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所有酸涩、愧疚、心疼全部压回心底。
都这个时候了,难不成还要让付政屿反过来安抚自己?
“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的所作所为产生这种情绪了,”他直起身,看着付政屿那双深黑的眸子,“再也不会了。”
付政屿看着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嗯,知道了,其实接到赵警官电话之后就松了口气,知道你是去交证据了。”
姜野靠回床头,交代了全部原委,“我是去把李朝的手机和电脑都给警方了。”
他看着付政屿疑问的眼神,继续解释说道:,“里面有什么我没看,至于怎么取得的.....警方得合法取证,我一个小平民,只是碰巧路过,发现有人家门没关好,本想帮忙关门,却碰巧看见茶几上手机和电脑屏幕亮着,有一些看起来非常违法的东西,于是我就把东西带走了,交给了警方。”
付政屿听着姜野阴阳怪气地语气笑了。
“对了,”姜野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着他,“姜麟说她的事你都处理好了?”
付政屿也靠上床头,手搭在姜野肩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肩头,“我也只能做一些能做的,那些百人传播的大群,网警已经立案了。学校那边,我联系了她的辅导员,律师也找好了,针对那几个影响最恶劣的学生,准备起诉。诽谤、侵犯名誉权都行,照片是什么样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姜麟也还在调查中。”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对姜麟的影响......”付政屿的声音低下去,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看着窗外深浓的夜色,“法律能惩戒造谣者,切断传播源头,可已经造成的伤害呢?我一个大人都不知道怎么办的事......换成我,我不一定能比你冷静。”
姜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付政屿搭在他肩上的手,拉到嘴边,嘴唇贴上他的指节。
法律仅仅是最低的道德底线,惩罚也不过是亡羊补牢,那些委屈者的怒吼却永远无法因此抚平。
伤害的代价或许......太轻了。
第77章
清透的光漫过遮光帘缝隙,落在被褥褶皱间,时针已然划过十点一刻。
姜野慢悠悠掀开眼皮,看着天花板已被照成一片晃眼的白,就知道自己这一觉又睡得昏天黑地了。
他摸了一下身边的位置,空的,凉的。被子掀开一角,已经没什么余温了。
付政屿还在家吗?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腰背、胸腹、四肢......像是迟钝地苏醒了一般,开始漫开连绵酸胀的钝痛,顺着骨缝浅浅延伸。
被褥凌乱地滑落腰际,他用力的仰头抻了抻身体,酸爽得他坐着又缓了一会。
“屿哥?”他朝卧室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
客厅方向隔了一道半掩的门,传来一道低沉的应声,很短的,像是从鼻腔里漫出来的。
听见应答的刹那,姜野又倒了回去,躺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掀被下床,趿着拖鞋去往卫浴间洗漱。
付政屿坐在客厅的摇椅里,身着简约素色家居衫,右边耳朵带着耳机,面前笔记本屏幕亮着,线上会议界面有个人在讲话,付政屿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旁边打字记录。
姜野擦着头发走进客厅的时候,穿上了条裤子,看见付政屿正在说话。
声音不大,语气是那种他熟悉的、汇报工作时才有的平淡。
姜野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付政屿的侧脸,下颌线绷着,眉目专注,阳光落在他鼻梁上,在另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大约是听见了声音,付政屿抬眸,一开始目光落在他脸上,但很快下移,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
视线一顿一顿。
整个身体承着错落痕迹,肩膀到胸口那一带,红的,像是牙尖扎进肉里,再往下却竟是青紫交叠,深浅不一。
尤其是腰胯那两处,大小、弧度、按压面积,几乎隐约能看出来手指的位置。
姜野看清付政屿带着耳机,安安静静没有出声打扰,走到了摇椅旁边。
他先是勾了勾付政屿的小指,然后就把人的手从鼠标上拿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腰侧。
刚刚淋浴过的皮肤温热柔韧,带着未散的温润潮气。
掌心贴着那片青紫,刚好覆盖。
付政屿狭长眼尾微微下压,指尖缓慢地收拢了一瞬,眸色沉下一层浅淡暗色。
姜野分明看得见电脑里会议严肃的画面,也清楚地知道他刚刚打开了电脑麦克风,却过来不动声色地开始撩拨。
付政屿的眼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开口道:“嗯,那个数据李依墨再核对一遍。”
但他的拇指在姜野的腰侧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收拢,掌心微微发力,不轻不重按压在腰侧淤痕处。
骤然的力道袭来,姜野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痛,是痒的,那种从皮肤底下往外窜,让人腰都软了的痒。
那一下骤然收紧腹部过分性感地撞入眼底,付政屿收不回余光,后槽牙轻轻磨了磨,会议入耳的工作逐渐变得模糊,断断续续,他很少有这么不集中的时候。
姜野垂眸看清他心不在焉的神态,轻轻笑出了声,目的达成一般抽回腰身,推开了,转身拿起沙发边昨天好不容易穿上,又被付政屿扯下来的睡衣上衣。
付政屿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姜野正在往身上套上衣,头套到一半,露出一截腰,背上也有很多痕迹,沿着脊柱两侧不对称地张狂分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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