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拾荒_冬祭 > 第84页
    怀里的姜麟浑身发抖,眼眶通红肿胀,死死攥住他后腰的衣料,“哇”地一声开始放声大哭。


    “我以为你——”姜麟说不下去了,嘴唇抖得厉害,咬都咬不住,“我吓死了啊!!!!”


    她抬起脸边哭边碰碰他哥的肩膀,摸他的手臂,转着圈地看,像在确认这个人还是完整的、没有哪里破了、哪里少了。


    姜野的手放在她头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视线却越过肩头,直直落在一步开外的位置。


    付政屿沉默地站着,没有发火,没有急切,可周身紧绷的肩线,姜野心口骤然一紧。


    他知道付政屿压下了什么,整整一天,从接到姜麟的电话冲出医院,到拦住他的车,到一个人回到这间屋子里等。


    再一次,等了不知道多久。


    姜麟哭完了。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掉,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姜野,又转头看了一眼付政屿。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我要回家了。回爸妈那儿。”


    姜野皱了皱眉。“这么晚了——”


    “孩子出门在外受了委屈,”姜麟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一下,“要回去找爸妈了。”


    姜野还想说什么,想说这件事还没处理完,想说你学校那边我还没帮你解决,想说你现在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但姜麟看穿了他的意思,回头看着付政屿,打断了他:“所有的事,你走的这段时间,政屿哥都帮我处理好了。”


    姜野看向付政屿。付政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姜野闭上嘴,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他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问他在不在家,说姜麟打电话说想家了,他们快到了。


    送姜麟下楼的时候,付政屿走在最前面,姜野和姜麟并排跟在后面,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姜麟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姜野一眼,又看了付政屿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拜了拜手。


    付政屿和姜野的父母寒暄了几句,车开走了,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整条街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的嗡鸣声。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付政屿走在前面,姜野跟在后面。从楼下到电梯,从电梯到家门口,一路上没有谁说话。


    不是在冷战、不是低气压地对峙,是绷到极致已经耗尽了气力。


    姜野清楚,从后厨抽出刀的那一刻,他的确不想让李朝再活下去了。


    直到在巷口,看见孑然伫立拦住他的付政屿,那一句无声诘问,硬生生拽回他濒死的理智。


    可他只是压不下这股不公的愤怒。


    他们都认真、努力、善良地活着,可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


    往往他们这些人才会受到伤害,耗时不知多久来争取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年复一年伸张迟迟不来的正义。


    可哪怕就算如此,到现在为止,他依旧认为,认真、努力、善良,是对的。


    哪怕这里的每一步,都熬得寸骨寸痛。


    正确,但可悲。


    门锁闭合的瞬间,密闭空间锁住一室沉郁。


    姜野的后背猛地撞在门上,门板紧贴后背微凉刺骨。


    付政屿的手重重抵在他腰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就那么把他抵在门上,低着头,额头几乎抵着额头。


    付政屿的呼吸很重,向来冷漠平淡的人,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的间隙里是没能克制住的颤抖。


    他的睫毛在颤,不是那种明显的、大幅度的,是很细微的、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看见的,那双深眸里血丝密布,藏着滔天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惶恐。


    姜野心口骤然发酸,心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看着付政屿,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贴着付政屿的胸口。


    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不是快,是重。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墙上,咚,咚,咚,把他钉在原地的不是背后那扇门,是这些心跳。


    “我不会的,”他说。声音不大,哑的,像砂纸擦过喉咙,“我不会再离开。”


    付政屿吻下来。


    没有缱绻温柔,没有细碎温存,是压抑整天的发泄。


    付政屿的手从腰侧滑到他的后背,五指扣着他的肩胛骨,用力到指尖陷进皮肉里。


    唇瓣破皮,腥甜血气在唇齿间漫开。隐忍、惊惧、后怕、焦灼、深爱......


    他们踉跄磕碰,衣物褶皱摩擦,呼吸疯狂纠缠。


    方寸密闭空间里,所有克制轰然崩塌,激烈、滚烫、带着惩罚的质感,入骨沉缠。


    客厅的灯没开,卧室的灯也没开,只有窗外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很窄的一条,照在床尾,把那片被单照出一道灰白色的、像刀割一样的光。


    姜野的后背贴着床单,凉的,付政屿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很烫。


    皮肉钝痛清晰蔓延,他脊背发紧,真切承接这份汹涌情绪。


    痛感磨得他发抖,可每一寸力道,都在直白剖开付政屿内里深藏的崩溃。


    “我回来了......”他昂起脖颈,吻了上去。


    第76章


    落地窗覆着薄纱,滤去窗外零碎夜光,卧室裹在一层温软暗沉的柔光里。


    姜野半阖着眼窝在被窝里,眼皮在打架,但还撑着,目光追着刚从浴室出来的人。


    水汽顺着门缝漫进来,裹挟清冽沐浴淡香,付政屿走出来,下颌的水珠沿骨骼滴下,落在锁骨上,顺着胸口的肌肉纹路往下淌。


    他没擦,或者擦了没擦干净,姜野分不清,他只是看着,从下巴看到喉结,从喉结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那只正在拿毛巾擦头发的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刚刚在他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


    不是刻意的,却是失控的。


    姜野动了一下。


    膝盖,腰侧,后颈......到处都在痛。


    不是尖锐的、让人叫出声的痛,是闷的钝的,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的真实。


    “屿哥......”他的声音困恹恹的,声线哑得发糯,“真凶啊,怕我发疯不回来了?”


    付政屿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沉默着收拾好,掀开被角躺到了姜野身旁。


    他的手伸过来,指腹拨开姜野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很轻,他看着姜野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我等了很久,”他说,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却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可手机一响,来电显示是赵警官,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情绪卡在喉间。


    姜野眨了一下眼,睡意褪去,他半撑起身体,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锁骨下面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


    “你以为我把李朝杀了,然后去自首了。”他道。


    付政屿没有说话,下颌线死死绷紧,唇瓣抿成一道苍白平直的弧线,


    姜野看着那绷直的唇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有破,下唇内侧,上唇内侧,舌尖扫过的地方,都没有伤口。


    那刚才嘴里的血腥味是哪来的?


    很浓,铁锈一样的,在他和付政屿接吻的时候充满了整个口腔,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被咬破了,可并没有。


    他伸手去碰付政屿的嘴唇,付政屿偏了一下头,挡开了他的手。


    姜野的手停在半空,“刚刚我尝到血腥味了。”


    “没事。”付政屿没怎么在意地应着,伸出手,把姜野整个人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姜野的头顶,呼吸落在他发旋上,温热的。


    姜野闭着眼,听着付政屿的心跳。


    还是重的,但比刚才慢了一些,他闭着眼,安静了一会,但脑子里还是想着那个味道。


    他睁开眼,仰起头,吻了上去。


    付政屿浅浅笑了一声,低头回应。


    他的手从姜野肩上移到他的后颈,手指穿过发根,轻轻握着。


    姜野的舌尖舔过付政屿的下唇,湿软的。


    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像推开一扇没锁的门。


    付政屿的呼吸重了一下,手收紧了,拇指在姜野后颈那行纹身上来回摩挲。


    呼吸很热,他腰身微微发力,刚要俯身将人困在身下,姜野却骤然抬手按住他肩头,力道笃定,直接止住了所有动作。


    “你嘴里怎么这么多伤口?”


    不是一处,是很多处,有的触感上已经结了薄薄的粗糙的膜,有的还是新鲜的、黏膜翻开,有的肿了,像一道道凸起的埂。


    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来。


    付政屿沉默了。


    不是拒绝回答,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野坐起来,不安毫无征兆地漫上来。


    这些伤口只能是付政屿自己咬的,过往某些零碎的画面忽然开始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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