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拾荒_冬祭 > 第78页
    灯是暖黄色的,方寸浴室之间,只剩两人滚烫的纠,缠,体温交织,呼吸相融,曾经所有的克制、试探、拉扯尽数崩塌,只剩最本能的亲昵与占有。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水流的声音,和两个人偶尔溢出的、被水汽闷住的声响。


    镜子上的白雾,不知什么时候被谁用手指划了一下,露出底下干净的一面。


    很快再次被吞没。


    第70章


    日子难得安稳。


    如此尘埃暂时落定、风波短暂蛰伏的松弛,他们好像许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付政屿的搬来,很大程度上让原本空旷清冷的屋子,变得格外温暖迷乱起来,分明看上去是那么冷冷淡淡一个人。


    晨起的懒床、有人等待的晚餐、肆无忌惮的亲昵,平淡又暧昧。


    以至于此前积压许久的紧绷与疲惫,几乎在瞬息间就熨帖抚平。


    只是在偶尔冷静的间隙,他们心底都清楚,这份安稳是虚浮的。


    康瑞达的黑幕尚未彻底掀开,李朝还身居暗处,所有蛰伏的危机,如伺机的毒蛇,就匍匐在他们看不见的近处。


    傍晚开门的声音轻轻响起,下班了的付政屿出现在门口。


    暮色正温柔漫城,晚风穿窗而入,带着盛夏的炙热扑了人一脸。


    姜野快步走过去,把人抵在门上,浅浅的嗅闻,深深的吻上。


    付政屿揉着他后脑的头发,笑着说他饿了。


    晚餐很快就好,他换下满身风尘,坐在餐桌上跟姜野同步了一新的进展:


    “我妈那边查到问题了。”


    姜野坐在对面,手里筷子微顿,抬眸看去,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我妈之前不是说,她一直知道后勤部有问题么,只是医院各方盘根错节,”付政屿语气沉敛,“不过最近终于掌握了点马脚,后勤部的李经理长期在做假账,多次篡改采购名目,把高规格手术专用耗材——麻醉剂、无菌缝合线、术后专用敷料等等严格管控,还有仅限器官手术使用的医疗物资,全部挂靠成普通低值耗材,以常规采购名义批量入库。”


    这类医疗耗材采购、入库、核销、流向全程可溯,监管极严,寻常渠道根本无法私自流转。


    也正因如此,此前警方初步核查付母医院与康瑞达的合作链路时,表层台账、公开合同、对公流水全部合规,挑不出半点漏洞,调查进度一度停滞。


    然而从内部反而更容易查出问题来。


    “物资入库之后,他私下分流转运,但去向不明。”付政屿继续说道,“所以警方已经接手核查这批分流物资的最终源头,结合我妈这边拿到的证据,后续调查推进会快很多。”


    姜野放下碗,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长久而来的压抑、蛰伏与被动,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转机。


    他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窗外的天正在暗,最后一抹橘色的光从厨房的窗户抽走,餐桌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不远不近。


    这几天过得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会忘了外面还有人在伺机等着。


    付政屿看着他,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对了,你店铺的账号一直在正常更新运营,怎么个人账号不动了?”


    姜野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细腻的纹理,神色慢慢淡下来,过了片刻笑了笑,“我不敢啊。”


    付政屿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李朝,不是威胁过我吗,”姜野沉默了片刻侧头看向窗外,“他说他手里有姜麟当时......的照片,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说实话,我的确不敢刺激他了,屿哥,这件事上我没办法赌,我是她哥。”


    这个软肋抓到了七寸,李朝但凡是恐吓、砸店、暴力他都无所谓,唯独姜麟这里,他毫无办法。


    “姜麟现在好不容易走出来了,终于能慢慢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他的声音开始有点发哑,像瓷器上最先出现的那条纹,“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那些伤害都是过去的事,过去了就翻篇了,可我见过她最濒死、最崩溃、几乎被彻底摧毁的日子,我差点觉得我救不了她,真的......很可怕。”


    “她一句没关系、她不怕,是她拼命重新站起来了,但我不能真的当真,”他闭上眼,“我赌不起,所以我绝对不能让那些可恨的画面再次铺满网络,让所有人拿着她的伤疤议论、围观。”


    哪怕所有证据都在指向胜利,哪怕案件即将迎来突破,只要这柄悬顶之剑还在,他就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他甚至无法确认,李朝手里是否真的留存着照片,或许只是虚张声势的恐吓,可他不敢试探,不敢冒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都赌不起。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付政屿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姜野说的是对的。


    这件事没有解法——要么牺牲自己,要么牺牲妹妹,姜野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手机响的时候,姜野正在擦着料理台的桌子,不是铃声,是振动,在料理台上嗡嗡地转。


    屏幕跳动着“思悦”两个字,来电格外突兀,在暮色渐沉的安静屋子里,无端搅出一阵心慌。


    姜野心底莫名一沉,一种细密的说不清的不舒服,像是某种预感一般顺着脊椎悄然蔓延开来。


    他指尖微沉,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思悦急得发颤的声音,语速极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义愤:“老板!不好了!出事了!”


    “别急,”姜野稳稳开口道,“你现在情绪不能激动,我能解决,放心,深吸口气慢慢说。”


    “......好,”思悦深深吸气的声音传来,过了会才重新开口,情绪虽然不好,但已经比刚才冷静了很多,“老板网上有人恶意造谣你,说你有案底,坐过牢,说是故意伤害罪,蹲了一年监狱,现在全网都在传,还贴了什么的判决书还是上诉什么玩意的,唉反正看着特别真。”


    思悦说着说着又给自己气得声音发哽,又急又怒,“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啊?!凭什么啊?我们兢兢业业努力活着,怎么这么多恶心事啊?!”


    “我快气死了,太过分了!快告死他!现在好多人堵在咱们店门口,我的妈太吓人了......”


    她义愤填膺地控诉,满心都是替姜野委屈不忿,笃定这是无底线的恶意造谣。


    可电话这头,姜野靠在料理台边,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哗的,冲刷着洗碗池里那只没冲干净的碗。


    他看着水流,看了几秒,伸手关了水龙头。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很轻的嗡鸣声,和思悦在话筒里急促的呼吸声。


    “老板?”


    思悦激动的声音慢慢卡在半空,越说越没底气,她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如果真是纯粹的造谣,老板理应和她一样愤怒、该有辩解。


    可对面的沉默,太过异常。


    沉默漫延两秒,姜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得近乎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交给我处理,你好好养伤,不用管这些。”


    “可是——”


    “思悦,”姜野打断她,语气没有变,但每个字都更慢了一点,“交给我,别的事不用管。”


    挂断电话,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付政屿站在餐厅和厨房交界的地方,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水杯,全程听完整通电话,周身的温度瞬间沉到谷底。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的怒意被压抑着,他太清楚这波舆论攻击的阴狠之处。


    李朝的算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事的确是真的,只是知晓前因后果的人寥寥无几,外界只看得到冰冷的结果:故意伤害、判刑入狱。


    李朝根本不需要伪造证据,他只需要掐头去尾。


    付政屿心头发紧,沉沉看向身侧沉默的人。


    如果姜野选择公开辩解、澄清自己,就必须完整复述当年的一切,必须把姜麟受过的所有伤害、所有屈辱、所有不堪,赤裸裸摊在全网面前,供所有人围观、评判、咀嚼。


    可一旦曝光,李朝手中的底牌便彻底生效,妹妹的伤疤会被再次撕开,过往的痛苦会被无限放大,彻底毁掉她好不容易稳住的人生。


    但如果不解释、不澄清——


    那所有的黑料、所有的指控、所有的负面标签,就全部坐实。


    故意伤害、有暴力前科、人品恶劣。


    姜野费尽心血的店铺口碑、积攒的路人好感、苦心经营的一切,会在一息之间彻底崩塌。


    两头都是绝路,进退皆是死局。


    “他看准了这一点。”付政屿嗓音发沉,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怒意,“拿捏住了你绝对不会解释,他在警告我们。”


    姜野没接话,他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撑着身后的台面,指节慢慢收紧。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厨房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像两个站在黑暗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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