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得瑟。”他听见付政屿的声音响起。
走上二楼的时候,付政屿和思悦正在里间坐着,他们听见的动静,朝门口看了过来。
“芜湖——”思悦撅着嘴,吹了个完全不是口哨的口哨,下一秒被姜野盯得闭上了嘴。
“思悦,”姜野犹豫了半秒,坐到了付政屿的身侧,“我今天找你是要跟你讲清楚一些事。”
“......啊?”大约是之前的氛围实在太过轻松,以至于这个开场白让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毫无由来地紧张起来。
“不是什么好消息,”姜野开门见山,没有给她拐弯抹角的留白,“今天早上来店里的那个男的,就是之前给屿哥寄恐吓快递的人。”
手里的杯子微微一晃,思悦有点茫然地看向付政屿,却得到了证实的眼神。
其实她还没有完全串联起来这个因果关系,但直觉已经让她感觉到了不安。
“所以他,”思悦咬上指甲,眉头紧锁,一点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是,他甚至知道我的名字!”
手里的杯子坠到桌上,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被惊慌尽数取代。
“你别害怕,”付政屿抽出旁边的纸巾将茶水擦干,姜野迅速拿起杯子,安抚思悦道:“这段时间,我打算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因为我身边有警员跟着,其实原本想让你别来了,但你一个女孩独居,出了事谁都不知道,不如一直在我知道的范围里。”
思悦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不用不用,老板,太麻烦你了,我自己上下班小心点就好。”
姜野摇了摇头,他没再隐瞒,“姜麟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导致她生病的人就在康瑞达上班,我们之间的过节不用我说,所以你今天被找上门,我难辞其咎。”
大约是这个缘由实在出乎意料,思悦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姜野:
“老板,其实你这么想不对,当初那个免费体检,又不是你让我去的,是我自己贪便宜。都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唉,这事说到底,就是无妄之灾,错也是要害我们的人错,你总是在揽什么责呢?”
第59章
思悦的那番话,在离开店里后,依旧让他思索了许久。
同付政屿一样,他们都拒绝认同他的连累。
你不是加害者,你也无辜。
后巷的灯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暖黄色的,从门檐上斜斜地打下来。
姜野看着他和付政屿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灯影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
刚把思悦送回了家,店里也关了门,嗡嗡转的空调外机都停了下来,整条巷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付政屿站在对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要走近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一半亮一半暗,那副很少有什么表情的轮廓被笼得似乎有些柔和。
姜野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在窄巷里显得有点闷,“之前说的,明早给你送早餐,是当真的吧?”
付政屿看着他,没说话。
姜野以为他没听清,正要重复,就听见他嗯了一声。很轻,像从鼻腔里漫出来的,带着一点夜风的清凉。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点。
“那我几点去合适?”他又问。
“随便。”付政屿应着。
“八点?”
“太早。”
“九点?”
“也早。”
姜野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付政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你别睡得把我早饭变夜宵了,”姜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去之前我给你打电话。”
“不用。”付政屿没应,垂眸看着地上那摊被路灯照亮的积水,下午飘了会小雨,水面上浮着一小片被踩烂的叶,隐隐散发出清凉又苦涩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他说:“直接来就行,密码没换。”
说完,他转身走了,衣摆在夜风里晃了一下,人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姜野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密码没换。
他当然知道密码是什么。
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他亲手设的,设置完还转头对付政屿说,你可别忘了,毕竟他们平时都用指纹。
付政屿当时在看文献,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他以为他没记住,也以为早换了。
第二天一早,姜野站在付政屿家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盯着那个密码锁的数字面板,迟迟没有伸手。
密码没换的话......指纹还在吗?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门锁第一声亮了红灯。
指纹删除了。
楼里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人动作,逐渐暗了下去。
删除指纹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当时的付政屿是什么样的心情。
删了指纹,最后却还是没有更换密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六个数字。
咔嗒——门开了。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姜野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卧室的门半开着,他没敢推,只是站在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长长的一条。
付政屿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很沉很均匀。
姜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地板上。
他就那么坐着,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坐在这儿,听着眼前这个人的呼吸声,闻着空气里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慢慢移动,从地板上挪到他的膝盖,又从膝盖上挪到他的手臂。
世界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口敲一面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你要看多久?”
付政屿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砂纸擦过木头。
姜野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你……什么时候醒的?”
“听见你进门了,”付政屿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睛依旧没睁开,“但是困,没睁眼。”
“……那你怎么不接着睡?”姜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他都来了快一个小时了。
“你坐那儿一直看,”付政屿说,“睡得我半梦半醒的。”
姜野闻言抬起头,付政屿还是侧躺着,眼睛半睁,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血丝,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很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注视,头发松散地微垂在眼前,跟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付医生判若两人。
姜野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带了早餐。”
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付政屿没动,困倦的重新闭上眼。
“都是新品,有几个口味的班戟、巧克力包浆麻薯,还有一个简餐,你试吃了给我点建议。”他刻意挨个说了自己带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就看见付政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过了片刻,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多了几分无奈:“别念了,起来了。”
付政屿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是专注,很有效率。
姜野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就那么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餐桌照得发亮。付政屿的白T恤领口有点大,能看见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被阳光照出清晰的皮肤纹理。
“你就这么看着?”付政屿没抬头。
姜野回神,迅速收敛了心神,“那要不,我交代点东西吧。”
付政屿的叉子顿了一下。
姜野深吸一口气,他还有一点过往没有跟付政屿坦白,这件事在他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此刻说出来,却比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蹲过一年监狱。”
付政屿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他。
姜野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眼里的惊讶、疑惑、或者别的什么,他来之前就已经构想了无数遍。
但没有。
付政屿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面没风的湖。
“当时...因为故意伤害,”姜野继续说,声音有点干,“我......”
“高三那年,因为姜麟的事,你打了李朝,我知道。”
姜野彻底愣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跟付政屿说过这些过往,付政屿怎么会知道?
“我还以为你还有什么能交代的,”付政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天不是答应过帮你杀了他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