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的话说再多都没什么意义,他需要的是真正改变,重新去做,而不是像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披着痴情的皮做着最伤人的事。
说完,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很快拿了一套明早要穿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出来,径直朝着姜麟的房间走去。
忽然身侧传来一股阻力。
他侧头,看见付政屿的手拽住了他的衣服,“怎么——”
异样的触感传来,付政屿的手伸进了他的裤子口袋,薄薄的睡衣隔得住一瞬的体温,却阻不住触觉。
他瞬间僵住步子,手里的杯子被抓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
付政屿食指中指并拢,从口袋里夹出了一板药片。
不需要问这是什么,付政屿的眸光仅仅扫了一眼,就重新落回他身上,“还在吃安眠药?”
他下意识想隐瞒,可话到嘴边突然惊醒,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实话说道:“怕耽误明天事情的时候就会吃。”
“明天打算做什么?”付政屿闻言问道。
出乎意料,付政屿似乎没有阻止他吃安眠药的意思,他顿了顿,如实说:“明天打算去店里找思悦,然后,”他看了一眼付政屿,“准备找人打听一下康瑞达。”
付政屿扫了眼还剩的药量,将药重新塞回了他的口袋,“是不是提车了?明天如果困就别开车。”
“嗯,嗯?”姜野按着侧边的药片,锋利的切角刺得指腹微痛。
付政屿怎么知道他提车去了?也就是前两天的事,那时的他们断联得音讯全无。
是有在关注吗……
他抿了下唇没再说别的,只应下医嘱道:“好。”
入夜。
付政屿睡得很快,但并不安稳。
他不认床,更何况也不是第一次睡在姜野这了,只是脑子里总有零碎的思绪在缓缓打转。
李朝。
姜野从未告诉过他这个名字,但他其实不久前私下调查过了当年的事。
姜野车祸养伤的那天晚上,在阳台跟他说了一些。
可有的地方听着觉得不对,但当时不是询问的时机,而姜野明显也不愿多说,唯独恨意清晰至极。
所以他自行去查了一番,才明白过来,这个家庭究竟为何会被摧残至此。
李朝根本就没有因为强奸受到处罚,原因是证据不足。
或许是十年前姜麟年纪太小,事后洗掉了所有能留存的证据,学校也没有任何监控拍到过李朝进入仓库,他甚至还有那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
人证物证兼具,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但结果的确如此。
而后姜野却因为故意伤害致李朝轻伤,肋骨骨折、鼻骨粉碎性骨折、上颌一颗牙齿脱落、一颗折断需拔除,以及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最终量刑一年。
时间正值高考前夕,姜野的成绩名列全校前五十。
原本晃眼的人生在仅仅数月间天翻地覆,什么前途,什么真相,统统被踩在脚底,碾得粉碎。
器官的事情迫在眉睫,而消失数年的仇人,突然就在此刻出现。
绝不是巧合。
他有些迟缓地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忽然感觉余光里有什么——
阳台的飘窗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背靠缝隙里的月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很深的阴影,睡得很沉。
付政屿躺着看了几秒。
不是失眠么,每次在他这睡得都挺好。
但这么别扭的姿势,到了明天别说开车,估计先得去正骨。
他轻轻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飘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
飘窗的垫子不算厚,夜里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去,姜野的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却很均匀,也不知是不是安眠药正在起效。
和平时的模样不同,睡着的姜野,看起来居然比他一直见到的要锐利很多。
不再弯起眼睛,也没再笑,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带着一种清醒时被刻意收敛的疏离。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姜野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抱了起来。
他抱着人往床边走。
姜野的脑袋歪在他肩上,呼吸扑在颈侧,温热。
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带着一点安眠药残留下来的迟钝。
“……屿哥?”姜野的声音很哑,像是思绪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并不清醒,他微微睁开眼,目光游离地很难对焦,却在找什么。
“是我。”付政屿的动作顿住,低头看着他。
话音刚落,姜野就阖上眼,呼吸再次进入了无声的绵长。
付政屿撑着床,半晌才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
第二天早上,付政屿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咚——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坐起来,就看见姜野撑着床站起,一脸茫然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姜野猛地收回视线,低头从脚到腰看了一遍自己。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形象么。”付政屿道。
姜野闻言,抬头看见付政屿正靠在床头,眼底是某种看戏的平静。
“没,怎么会,”他否认着,摸了摸有点扭到的后颈,刚醒就看见付政屿的冲击,别说床下,天上他都去得,“就是我怎么…怎么又在床上,不应该啊,不好意思屿哥。”
昨晚自己装的像个人一样,拿了衣服,去姜麟屋睡,结果一醒来又爬人床上了。
他抓了把头发,真服了,是不是梦游,以后有时间得去医院看看。
付政屿靠着床头微微眯起眼,看着姜野对他满是信任,却对自己完全怀疑的表情,低笑一声却没解释。
“洗漱去吧。”他掀开被子走下床。
姜野瞥了眼付政屿严实完整的衣着,松了口气却隐隐有些……在感受出是什么情绪之前,他迅速压了下去,转身走进卫生间。
付政屿落后两步也走进来,姜野叼着牙刷,给他拆开了一个新的。
“我上次用的不是还在这么。”他看着牙缸里仍旧扣着透明保护盖的牙刷,接过新的。
“太久了。”姜野给他挤好牙膏递了过去。
薄荷的味道充斥口腔,思绪逐渐清醒,一直落在镜子上的目光下意识看对方。
姜野站在前面,单手撑着洗漱台,脑后几撮头发随便乱翘,领口斜斜地挂着,露出凸起的锁骨和饱胀的胸口。
付政屿没有打理的头发自然垂下,站在他身后一拳之遥的距离,甚至可以闻到姜野洗发水清淡的香味,半边身体重合,高宽出半圈。
是不是有点......
姜野微微咬了下牙刷,他缓缓站直身扯好衣领,又不着痕迹地拽了下裤子前的衣摆,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的泡沫。
“这个卫生间有点小,我去客厅——”他转身,话没说完却差点迎面撞上付政屿咬着的牙刷。
付政屿仰头避开,绷紧的筋络从下颌往敞开的衣领延伸,凸起的喉结骨骼分明,微微滑动。
“……其实客厅的也不怎么大。”姜野顿住步子,有些贪婪地眯起眼,又掩饰地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挡住过分露骨的视线,脚下改了方向,沿着惯性原地转了一圈,又面向镜子,重新把牙刷塞回嘴里。
付政屿闻言垂眸,思考了几秒,开始环视这个卫生间。
他没懂姜野为什么忽然不想出去了,但这个卫生间其实也并不小,只不过最大的一部分空间的确是有东西在占用。
浴缸。
“这个浴缸,”付政屿收回视线,透过镜子看向姜野,“是不是有点过分大了。”
“它咳咳——”姜野被一口牙膏呛得撑住洗漱台。
双人浴缸能不大吗。
但当时装修的时候为什么要买双人浴缸,他自己也不太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付政屿垂眸看着镜子里的姜野,领口太大,随着弯腰垂了下去,肤色太白,呛得胸口红得明显,鼓胀的肌肉随着剧烈的咳嗽......
姜野好不容易让空气重新正常涌进喉咙,却突然听见身后的人也呛咳了起来。
他赶紧转身看向付政屿,轻轻拍了拍后背,“还好吗?”
付政屿抽空摆了下手,姜野皱眉看了一圈,拿起用完半管的牙膏,仔细看了一下口味。
是不是太呛了,晚上给它换了。
洗漱过后,两人一同走进厨房,姜野去做早饭,付政屿装备咖啡。
饭后收拾齐整走出门,“随时联系。”付政屿在电梯打开的前一秒开口。
听见身后的姜野应道,“好。”他跨出电梯,和门口来接的警员汇合。
市公安局,付政屿坐在接待室里,对面是之前同姜野一起去殡仪馆的赵警官。
他把思悦的体检报告转发了过去,赵警官看着体检报告上付政屿圈画的几个项目,说道:
“康瑞达的医疗资质备案,以及相关的工商登记信息我都已经调查过了,经营范围是健康咨询、体检服务、医疗设备租赁这些,没有麻醉、手术、更别说器官移植的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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