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拾荒_冬祭 > 第27页
    付政屿闻言神色微凛,姜野重新睁开眼睛问道:“殡仪馆到医院的距离远吗?”


    付政屿打开地图看了眼,“如果是我们医院合作的殡仪馆,比较远,不管殡仪馆有没有能违法摘除的手术室,车开多快应该都很难来得及——”


    话音戛然而止,付政屿抬眸看向姜野,对视的瞬间两人同时惊觉。


    医院没时间,殡仪馆又太远,可事实上还有一种非常便捷迅速,又难以露出破绽的地方——


    “殡仪馆的车。”他们同时开口。


    姜野眉心紧拧,想到这个可能,他向付政屿确认道:“虽然在车上摘除比把尸体挪来挪去,进入建筑物难以察觉多了,但在殡仪馆车上进行器官摘取,技术上是可行的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付政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可行,不保证质量,但绝对是可行的。


    如果真如他们猜测的……那这个犯罪网络的操作已经胆大妄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而最细思极恐的是,效率怎么会如此之高?


    从医院到警方再到殡仪馆,究竟是只有单一的殡仪馆车有问题,还是更多?


    而更如芒在背的是,他们的手难道真的已经伸到了北城?还是原本四下早就奸宄充斥?!


    不过,现在思考的这些都是他们的臆测,目前整个流程是合规合法的,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


    “好了,”付政屿抬头,看见姜野沉思的眼神,他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这事到此为止,我们都是在猜,事实上医院程序没问题,警察也认定是意外事故,至于殡仪馆,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限去查,所以别瞎想听明白了么?”


    姜野的手指下意识在杯沿转圈摩挲,闻言他顿住动作,没反驳,却也没吭声。


    付政屿蹙起眉,没人比他清楚姜野的执拗,“说话。”


    姜野这才叹了口气,“屿哥……你真的,好折磨人啊。”


    “?”


    付政屿沉默地缓缓挑起眉尖,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姜野却丝毫没打算回答的意思,撑着桌沿起身,准备把餐盘端下去。


    手腕忽地被捉住,瓷盘底撞在餐桌上敲出一声脆响,姜野稳了下身形,抬起眸子看向付政屿。


    “放下,”付政屿朝桌子偏了下头,“不用你。”


    姜野闻言弯起眼睛,目光轻轻扫过他们皮肤相触的地方,“这么霸道。”


    不怎么让人省心的语调,付政屿微微蹙起眉,手依旧抓着他的手腕,力道未松,“我说——”


    话没说完姜野忽然向前倾身,手腕还被攥着,他便将距离拉得更近了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进付政屿深邃的眼底,他的唇轻轻动了动,


    “屿哥,别对我太好了,不然......”


    付政屿的指尖轻轻一动,像片搔刮而过的羽毛落在姜野紧绷的神经上,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战栗。


    相对而立的寂静里,姜野不着痕迹地咬紧牙关,迫使自己的目光尽量松弛、又毫不躲闪地直视付政屿沉黑的双眸。


    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攥住的脉搏擂鼓般失序,重重撞击着付政屿覆着的掌心。


    他不清楚付政屿有没有感觉到,握盘子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却什么也克制不住。


    撑不住了......


    可下一秒付政屿忽然皱着眉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接着起身拨开他的指头,沉默地端起盘子去了厨房。


    什么都没说,甚至连之前执着地不让他继续查探的事都没再警告。


    他深深呼了口气,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走回卧室。


    好像管用了。


    其实不想用此下策的,但出于私心,他更不想对付政屿撒谎。


    逼到这份实在没什么招了,不得已利用一下旧情,也着实没想到,就这伤敌一千自损八万的烂招居然还能有效果。


    但付政屿大概会更厌倦他吧,下三滥地玷污着本就足够不堪的过去。


    他自嘲地嗤了一声。


    餐盘在洗碗机里被精细地清洗,付政屿双手撑在灶台理石上,冰凉的表面冷却着掌心的温度。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原本是要警告某人的。


    他垂眼盯着空茫的理石台面,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思绪重新回到陈言那通电话上。


    如果他们刚才的臆测是真的,那先不说第三方的殡仪馆,院方会干净么?


    如果不干净那在暗处的持刀人就在身边。


    可他在这间医院工作了这么久,竟然完全毫无觉察?


    而更不敢臆测的,是警方。


    现在举报后启动的官方调查,不但要基于程序正义,还要多个体系协同,而警方便是体系之一。


    本身官方调查就可能有人力物力有限、信息壁垒等状况,若万一再有某些保护伞的干扰,那么拖延调查、误导方向、通风报信、压制举报等任何一项手脚都能让进程受阻,甚至直接威胁生命安全。


    与他来说,如果只有自己,那这些担忧连做梦的时间他都懒得施舍去想,然而现在......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没有人气,他出来扫视一圈,发现原本餐桌边的人不见了,而姜麟的卧室的门微微掩着,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被子隆起一个人形,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浅色的头发翘起一撮露出被角。


    他走过去,伸手想把被子往下拽一点点,指尖却在被角上方顿住。


    这么多天,姜野统共也没睡几个小时,现在如果是真的睡着了,别再被自己弄醒。


    停在床边的脚步重新动了,逐渐走远,门合上时发出很轻地“咔哒”一声。


    姜野“呼”地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闷得他深深吸了口气,却在余光扫见门口的身影时,惊得重重呛咳起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付政屿压根就没出门,只是关了个门,面无表情地抱臂倚在门口,看着姜野因为控制不住的咳嗽牵动了肋骨,不知是疼得还是咳的,从脖颈到耳根都红透了。


    他这才转身开门出去,片刻后拿了杯水“咔”一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抬手掐着姜野后颈按到眼前,“还装么。”


    姜野身形一僵,缓缓抬眼,他自知理亏,没吭声,慢慢伸手拿过水杯,付政屿便松开了手。


    他忐忐忑忑地小口抿着水,直到杯子都喝空了,旁边站着的人都一直没有动静。


    他悄悄抬眼扫了一下,发现付政屿还一直在沉默地看着他。


    付政屿穿着休闲舒适的浅灰色居家服,站着的地方被窗外的日光斜射出一片光斑,身影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上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在这片可以算得上有些长久的沉默里,姜野没等来该降临的阻止或警告,可那道似乎有些沉重的目光却一直锁在他身上。


    他咬了下牙,重新抬眼望过去,那里面居然没有这段时间所熟悉的冷厉。


    他忽然就看不懂了。


    “姜野,”沉默被打破,付政屿接过空了的杯子,“我知道你做决定的事,我改变不了。”


    姜野闻言抿了下唇,这句话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一些如鲠在喉的回忆,可他连难受都没时间,因为他听见付政屿继续说道:


    “但从现在开始,如果你确定还要再次干涉进我人生的话,想好,因为你再也不可能有退路了,听明白了么。”


    第24章


    刺痛从舌尖窜上,像一根生锈的刺精准地扎进旧日疮疤,勾起三年前机场通话里的决绝,和无数个石沉大海的日夜——


    那时他的决定,付政屿确实无法改变,甚至连一句不带欺骗的解释都没等到。


    “听见了么。”付政屿严肃地,再一次,向他确认。


    他仰着头,看着付政屿,听见了,却听不懂了。


    「没有退路……」


    是指他们一周前经历的那种生死,在以后或许仍会发生,所以再也无路可退?


    还是说付政屿那么骄傲一个人受尽的苦,之后就算被千倍万倍地报复回来,他也没有机会再逃?


    “我......”


    还没说出来什么,熟悉的原始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付政屿的视线从他脸上短暂收回,看了眼手机屏幕又重新抬眼:


    “既然你一定会参与下去,那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再反对了,但前提是我必须知情,我说明白了么?”


    这大概已经是付政屿最大的退步,姜野赶紧点了下头。


    付政屿拿起电话出门,带上了卧室的门,他走到姜野卧室,反手合上门才接起电话。


    “我差点都挂断了,手术了?”对面问道。


    “没,”付政屿坐在姜野早上睡的那个躺椅里,看着外面有些晃眼的天,“休假了。”


    “嚯,”对面惊讶了一瞬,“你家那小帅哥伤那么重?”


    “没,”付政屿捏了捏眉心,“但也不轻,本来一开始只打算照顾到他恢复好,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也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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