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所有的联系，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承诺，自那起被彻底斩断，不留一丝痕迹。
痛。
从天一步坠入深渊的落差，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了心脏，留下一个血淋淋、空洞洞的巨大窟窿，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每一次心跳都是凌迟。
“我们…就算了吧……”
付政屿从一阵窒息感中猛地睁开眼，清醒的瞬间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梦境中剜心蚀骨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呼吸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深深吸了口气，坐起身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惊悸和残余的剧痛，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昏暗的客厅。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他看到——
姜野蜷缩着身体，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
他侧着身，背靠着沙发底座，受伤的左臂搁在蜷起的膝盖上，脑袋枕着右臂，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和凌乱的浅发。
他似乎睡得很沉，呼吸轻浅而均匀，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付政屿怔怔地看着地毯上这个蜷缩的身影，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在睡梦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残留的不安，胸腔里那狂乱的心跳和噩梦带来的冰冷痛楚，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骤然冲散。
“姜野。”
他低低唤了一声，无人回应。
于是他伸出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最后还是伸过去轻轻揉了揉姜野的头发。
“嗯……”
姜野浅浅在手臂里埋了一下，闭眼坐起身两秒，有些困顿地睁开眼。
然后在视线平齐位置，看见因为单手撑着沙发而肌肉发力的结实小臂猛地愣了一下，接着瞬间清醒过来。
“我睡着了？”他甩着睡麻了的手想站起身，结果腿也麻了，于是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仰起头，
“不好意思，我刚才过来其实是想说姜麟那屋是空着的，你别在这了，还是去睡床吧。”
付政屿垂眸看着他，没回应这个却问了别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躺下之后一个多小时吧，”他甩了甩压麻的手缓缓站起身，
“那时候你洗完澡刚躺下没多久，我寻思过来看看你没睡着的话跟你说一下，但发现你好像睡着了，接着……我就也没什么意识了，走吧我带你——”
手腕忽然被攥住，步子猛然停下。
“失眠的问题这么久了还没好么？”
姜野回头，视线落到被攥住的手腕上，“你……怎么知道我有失眠问题的？”
付政屿松开了他的手，停顿片刻没什么情绪地道：“你不是说住院那些天都没怎么睡么。”
“啊，但刚才看样子是好了，”姜野勾了下唇角朝姜麟的房间示意，“走吧去卧室睡。”
可付政屿却摇摇头，“女孩的房间我去不合适。”
“那你来我这睡。”说完姜野自己都一愣，赶紧接下去，“啊我是说我去姜麟那……”
不找补其实可能也没什么不对，反而现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摸了下鼻梁，余光忽然看见窗台只拉了一半的窗帘，于是赶紧离开这片尴尬的沙发走过去好好拉严实。
然后就走不回来了。
屋子里黑得他什么都看不见，跟个视力也不好的弱智一样。
但很快不远处就亮起了光，付政屿高大的身影在手机手电筒的背方，灯光先是照亮了他所在的位置然后被放低不再刺眼。
他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朝光的方向迈去步子。
“半夜跟只猫一样折腾什么。”
付政屿的手不容置疑地再次抓上他的手腕，然后朝着他卧室的方向拉着人进屋，掀开被子，看着人言听计从地躺进去裹好被角。
“睡觉，其他的醒来再说。”
姜野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在听见付政屿脚步声走到门口时没忍住重新开了口：
“屿哥，晚安。”
付政屿举着手电的身形一顿，姜野看见他回了头。
“嗯。”
呼……
第二天清晨付政屿站在姜野床边，看着缩在被窝里的人皱了皱眉，“醒了就别装睡了。”
“……”
姜野叹了口气睁开眼，“早安，屿哥。”
可付政屿的态度很冷：“你是早就醒了，还是一直再就没睡？”
“当然只是——”
“你想好再说。”
付政屿的眼神刀一样落下，姜野移开视线不怎么情愿地如实回答道：“就……可能没太睡着吧。”
“……”
姜野不知道付政屿这不爽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但想必医生对不遵医嘱的病人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于是缓缓坐起身笑了笑，
“我今晚肯定好好睡——”
话音还没落他就看见付政屿朝他床头的抽屉伸出了手，抽屉里有什么东西吗？
他有些茫然地看过去，就见付政屿修长的手指在里面拨了两下，拿出来了一盒药。
右佐匹克隆。
“……”
付政屿扫了他一眼，他几乎感觉到了股凉风，接着付政屿就拆开药盒，里面只剩下一片了。
姜野：“……”
“先放我这，必要时再说。”
付政屿毫无余地地拿走那盒安眠药，朝客厅抬了下下巴，“洗漱过来吃饭。”
第21章
付政屿今天仍然没有上班的意思，因为陈言突然来了。
顶着两坨耷拉到嘴角的青黑眼圈，一看就是刚下夜班，还拎着付政屿的电脑和一堆补品。
他冒着一身幽怨站在门口，看见姜野从卧室走出来，于是对着付政屿眯起眼，刻意大声说道：“姜老板舍命英雄救帅，这么大份恩情，政屿你准备怎么报答啊？”
付政屿扫了他一眼，接过电脑和补品，“我人这不已经在这了么。”
姜野自然听出来陈言的调侃，走到门口笑着道：“陈言哥快进来，一会一起吃午饭。”
陈言跟着进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姜老板饭我就不吃了，我看你这情况应该也是做不了饭的，那我那哥们自然不会给我多做一粒米的，”
他笑着观察了一会姜野的伤处，“本来住院的时候就想去看你，结果政屿跟金屋藏娇一样打死不让我们看一眼，说来探视的人太多了别去打扰你休息。”
姜野下意识朝厨房看去，付政屿正把补品往橱柜里放，闻言撑着柜门拧眉回头。
姜野迅速转回眼，笑着略过有关付政屿的危险部分应道：“怪不得那几天没见，我还想呢看来我那黑金卡还是差点意思。”
“哎你可行了，”陈言双手抬起，“就因为那卡，我现在已经被无数小姑娘虎视眈眈了，哎对，还想跟你说呢前几天卡突然找不着了，我第一反应就是谁给我偷了，你知道你的黄牛号多少钱不。”
“没事丢了就丢了，”姜野准备给陈言去倒咖啡，“反正我们认人不用认卡，你要是想要个实体纪念，哪天你有时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哎不用，后来在我一个换下来的裤兜里找着了，”陈言拦着他，“你也坐下，别折腾了。”
姜野按住他肩膀起身，人特意跑家里来一趟还拿了那么多东西，没道理一杯水都不给准备。
“你坐那。”付政屿忽然走了过来，把电脑放到茶几上，朝姜野身后的沙发点了点，然后自己转身去给陈言倒咖啡。
“哟，”陈言稀罕地抬高声音，“这可真是借姜老板光了，这位雄性可从来不照顾任何他认为有自理能力的雄性，除非例外。”
说到例外，陈言朝姜野啧啧嘴，“就像自从上班之后，这货没休过一天假，就天天给人脑瓜子开瓢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准有点属性。”
哎，姜野轻轻吸了下鼻子，他觉得这话多少歪打正着了，付政屿好像还真就是有点s属性在身上的。
不过话说回来，直到现在，他这才真正有点实感——
付政屿是真的因为他休了假，他们也是真的要开始朝夕相处了......
陈言没呆多久，下夜班也累够呛准备回去休息了，走到门口，付政屿硬是给人一手塞一个垃圾袋让下楼顺便扔了。
不过虽然他休了假，但也没有24小时贴身盯着姜野，姜野的伤虽然很影响正常生活，但他发现自己越盯这人就越爱逞强。
比如本来下床起身就是会牵扯胸口，这人就非要装没事一下子站起来，脸都白了还在那佯装没什么。
他知道姜野是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于是拿着电脑，准备去处理一下堆积的工作。
姜野这个房子是他们分手后买的，他也是第一次来，书房的位置还没来得及看，不过走廊尽头好像有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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