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闷的空气蒸腾着，捂得人呼吸有些不畅。
但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压在喉咙里的低笑，他有些震惊地抬头，因为他感觉付政屿这辈子都不会笑才对。
“你怎么这都红了。”付政屿说着，从耳根一直下滑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个V字。
姜野的视线就跟着那骨节分明的长指，看着肌肉下陷指甲划出痕迹。
“别看了，”付政屿忽然直起身，抬手按着姜野的头轻轻转了个角度，“快换。”
说完还没等姜野有什么反应，他便抽手转身，“我们在门口等你。”
直到付政屿和陈言走出视线之外，姜野仍旧盯着他们消失的位置。
他忽然有种感觉......
同类。
他揉了下头，片刻后又往后抓了两把头发才开始换衣服。
其实一开始姜野没觉得他们三个站在女浴对面有什么不对，直到三个结伴出来的女生小跑着压低声过来问他们：
“请，请问你们是可以做什么项目的嘛？是不是特别贵呀？”
作为正值大三，除了学业就是正经搞钱的清澈男大姜野，他是有点懵的。
直到听见陈言有点震惊地问付政屿道：“我看着像模子哥吗？！”
闻言姜野才反应过来，没忍住重新打量了他们三个一遍，全员一米八往上，身材长相各有千秋，上身真空，外披了件宽松浴衣，就这么在女浴门口守着。
该说不说，的确有点不那么......
“没事，”他忽然听见旁边付政屿冷冷地搭腔，“好歹是特别贵的那种。”
姜野没忍住乐了，他倒也不绷着了，凑过头去跟付政屿说：“那看来我今天免费请到是占大便宜了。”
付政屿微微低头听他说话，闻言盯着他一挑眉，“陪的是你妹妹，你占到谁的便宜了？”
第10章
姜野舔了下唇角。
付政屿冷冽的眉目就在咫尺，分明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嘴里的话却烫得人上头……
“付医生，”他呼了口气直起身，倏地弯着眼睛笑了，“不管我占谁便宜，他应该也不吃亏。”
付政屿闻言低低笑了，垂眸对上那双笑眼。
的确，姜野这种男生无论放在哪都绝对是会被第一眼关注的。
但姜野笑着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身走开。
付政屿靠着墙，目光跟着姜野的背影开始移动，看见他正迎向躲在门口张望的女生。
“这是他妹妹？”陈言看付政屿低头把浴袍规整系好，“成年了吧，我开始还以为你们说的是个小孩，咱们现在能过去吗？”
“先等等。”付政屿回道。
创伤和年纪无关，多大人都有可能遇到无法承受的事情，他看见姜野侧过身，目光朝他这边望来。
“偶然碰到了付医生，记得吧？”姜野回头看着姜麟，她穿了一身跟潜水服一样的全包竞速泳衣。
“啊！”姜麟抬头第一眼看见不远处好几个男人看向这边，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但定睛一看，眼神转而明显开心起来。
“旁边的那位是他的朋友，陈言，我之前肾结石就是他治的，”姜野观察着姜麟的表情问道，“今天想和他们一起玩吗？不想的话至少也要去跟付医生打声招呼。”
“嗯……”姜麟犹豫着看过去，姜野也顺着她的目光抬眼，陈言抬手挥了一下，就这么一瞬间，姜野觉得他笑得像个幼师。
而付政屿没有动，他的神色大约和上次姜麟在医院见到时一样。
姜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没有同情，但连关心也没有，就是，很客观的眼神，而对上的一瞬间，非常神奇，好像……会莫名让人变得安静下来。
付政屿缓缓眨了下眼，片刻后偏了下头，无声地询问道：“走吗”。
“嗯......那要不就一起吧。”
姜麟先一步迈开步子，姜野微微怔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我靠神医。
温泉大厅的斜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暖黄的光柱斜斜刺入氤氲的水汽里，随蒸腾的雾气慵懒浮动，不同种类的温泉池四散分布。
“想去哪？”姜野晃了晃胳膊，因为姜麟的手紧紧地抓着他。
其实今天是工作日，室内的人不算多，但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也是四处可见。
“......室外吧。”姜麟显然有些不适地抿了下唇。
闻言姜野看了看付政屿他们，两人都没有意见，于是他们转头朝另一边走去。
来时没有下雪，可当他们走进巨大的落地窗边时，却发现细碎如盐的雪正无声无息地清浅落下，庭院里一片素白，假山石、松树枝，全都披着薄薄的绒絮垂着头。
付政屿的手放在门把上，回头便看见姜野拉了拉妹妹身上的浴袍，他的目光便浅浅落在姜野的侧脸上。
不知怎么，很像外面那团压着厚雪但挺直的绒松。
露天温泉池蒸腾着热气，白烟扶摇直上撞进冰冷的空气，像是初冬的一块暖炉。
付政屿收回视线推开门。
可能人还是少，室外的温泉此刻居然没有人。
“快走。”姜野推着妹妹，他们只披了一件浴袍，小腿都还在外面露着。
推开门几步之遥就是浸泡在温泉里的楼梯，他们依次迅速把浴袍搭在池边的围栏上，姜野在前付政屿紧随其后。
池边沿阶铺着米色的水磨石，湿漉漉地反射着光影，他看见姜野的手微微抬起护在妹妹身后，脊背削薄而挺拔，从颈椎往下凹陷的沟壑延伸进看不见的地方。
而再往下的那双腿格外长直，肌肉线条在每下一次楼梯时都会蓄起年轻的柔韧，脚踝处骨骼突起得恰到好处，随之没入温泉池水的波纹下。
一副非常漂亮的身体。
冬天的室外温泉很神奇，虽然只有脖子以下没入水中，但却毫无寒冷的感觉，甚至呼吸反而比潮闷的室内清爽许多。
落雪夹杂着偶尔闲聊的声音，是独属于隆冬的治愈。
“哥，你眉毛上霜了欸。”姜麟笑着惊叹道。
“你也是。”姜野靠在池边，头后仰枕着岸上的大理石阖着双眼。
“唉......”
几乎陷入沉睡的姜野闻言倏地睁开眼，他盯着姜麟接着听见：
“你们这一排也太养眼了。”
“？”
姜野随之转头看了过去，第一下入眼的就是附近的付政屿，同他一样阖着眼闭目养神。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明目张胆地盯着付政屿的脸。
透过雾气隐约的掩盖，他看得有些出神，那股浓墨重彩式的冷，移不开眼。
可不知怎么付政屿似有所觉，忽然睁眼看了过来。
没有躲闪的余地，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搭在岸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屈了一下。
这个见了三次帮了他三次的人，实在很难招架......
“诶？那边是有只小松鼠吗？”
姜野听到了这句话就觉得不妙，姜麟一向是个对小动物非常没有抵抗的女生。
果不其然，他一回头，身后姜麟说着便起身，可能是刚泡得全身温暖，以至于大冬天的忘记披浴袍都没感觉到冷。
“穿上点！”姜野赶紧站起来，温泉的池底其实并没有特别滑，但因为着急起得太猛，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
姜麟腿都迈上了台阶，他却没有能着力的点，脑子在这一瞬空白……
下坠的失控徒然止住，一双有力的手臂倏地环上腰。
可能是错觉，因为那温度好像比蒸腾的池水还烫，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却就这么紧紧靠上一个人的胸膛。
不知是谁的心跳，混着温泉的热气灼烧后颈的皮肤。
“站稳。” 付政屿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像是冬天的风掠过，激起颈侧一阵战栗。
姜野本想开口说没事，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吸了口气地垂下眼，忽然看见付政屿拦在他腰间的手虚握成拳。
“……付医生，”倒影在晃动的水面交叠，姜野舔了下唇角没有回头，“你是吧。”
陈言去给姜麟披上了衣服，松鼠好像跑了，拖鞋带出地面的水声，他听见了遗憾和隐约的安慰。
耳后的声音冷冷清清，但却在耳廓里炸开，“对你造成不便了么？”
“没，”他迅速否认，身侧的涟漪逐渐晃动荡漾，他又开了口，“没有。”
*
“所以其实你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都对彼此有意思了？！”
思悦努力保持苹果肌扁平，然而嘴角依旧直冲太阳穴。
“也不算吧，”姜野看着窗外的车流有些出神，片刻后笑了一下承认道，“不，我是，但他当时也就是遇到同种人的感觉吧。”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那种无法克制的冲动和后悔。
当时的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洗不掉的泥点，前方的路更是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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