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祁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小心翼翼地将玄弋拥入怀中,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玄弋没有躲闪,而是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眼眶发热。
“我答应你。”穆玄祁闷闷地说,“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他感觉到玄弋的手臂收紧了些,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有力而急促。
远处的金珀等人见状,识相地走开了,只留下两个相拥的身影沐浴在夕阳下。
羊群的铃铛声随风飘来,像是为他们奏响的乐章。
穆玄祁站直身子,目光毫无防备的撞进玄弋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情让他心头一热。
他忽然觉得,过去的五年,那些孤独与等待,在此刻都有了意义。
因为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彼此,就像草原上的风,终究会回到最初的起点。
“不过,”穆玄祁突然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是再敢不告而别......”
“不会了。”玄弋急忙打断,低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坚定,“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难分离。
第226章 贪念的妄心
暮雪压帐,炭火将熄未熄,在毡壁上投下颤动的暗影,像极了那些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穆玄祁忽然按住玄弋添炭的手腕,悬于半空,指尖凝着寒夜的冷意。
“你这里......”指尖悬在玄弋心口三寸处,终究没有真正落下,“当年那一剑......”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炭火最后的噼啪声吞没,指尖始终未敢真正触及那处旧伤,
玄弋的呼吸为之一滞。
他捉住那只颤抖的手,不容拒绝地按在自己胸膛上,锦缎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击打着穆玄祁的掌心。
“好了,连伤疤都没留下。”他刻意放轻了语调,却让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穆玄祁猛地抽回手,茶盏应声而倒,凉透的茶汤在案几上蜿蜒成河,映着两人支离破碎的倒影。
“可疼是真的。”这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剖开五年光阴结成的痂。
帐内突然静得可怕。
炭火终于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漫上来。
穆玄祁的声音在黑暗里浮沉,每个字都浸着血泪,每一句都充斥着心疼与后怕,哪怕已经过去了五年有余,可每到夜里,他都能看到当初血泊中的那一幕。
就像如今,他所有的害怕,患得患失,是因为他想吗?
玄弋小心翼翼的守着自己,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每一日自清晨到黄昏,玄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别多想,我一直在”。
他感知不到吗?
不,他比任何人,甚至比玄弋自己更能体会那种感觉,他也不想让玄弋这般,他比任何人都怀念当初那个肆意狂傲的少年。
可......
他控制不了,他越是不想去想,那些画面就会越发清晰。
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般,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将那些记忆挖出来,踏碎,丢掉。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些只是幻觉,从未发生过......
穆玄祁在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玄弋衣领间还染着草原特有的苦艾香,他忽然咬住玄弋肩头,直到血腥味渗过锦衣,“你混蛋......你可曾想过我?你可知当时我有多害怕?”
“你可知道......那日我抱着你逐渐冰冷的身体......”
“你说你不是此间之人,你说你不会死,可......”
穆玄祁一字一句的说着,每一个字都混着泪,和着血,让玄弋血液瞬间凝固,疼的他心尖发颤。
“你为何五年不给我半分消息?”
“你明知道我在寻你,你明知道我在等......”
“我...若当初我不曾掘坟开棺,你可想过我会如何?”
玄弋双臂收紧,把人箍得更紧,任由怀中人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的诉说着这几年的苦。
终于......
愿意说便是好事,不管是埋怨也好,控诉也罢,怕就怕......
他将一切都憋在心里。
炭火终于熄灭,黑暗里响起衣料摩挲声。
他分不清是谁在颤抖,只记得穆玄祁最后哽咽着咬他耳朵,嗓音仿佛浸着经年陈酿般的苦涩:“再敢死一次......我就烧了你......”
尾音消散在相贴的唇间。
玄弋的吻很轻,像雪落青瓷,带着五年相思的小心翼翼。
直到尝到咸涩的湿意,才猛然收紧双臂将人按进怀里。
穆玄祁的拳头砸在他后背,一下比一下轻,最终化作攥紧衣衫的颤抖。
鼻尖相抵的瞬间,两人都停住了。
呼吸交错成网,睫毛几乎要碰在一起。
玄弋看见对方瞳孔里跳动的火光,还有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缓缓闭眼,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吐息拂过唇畔。
“我埋了三坛醉春风......”玄弋贴着他耳畔低语,唇擦过泛红的耳尖,“就等...与你共饮。”
“就你那酒量......”穆玄祁有些嫌弃的撇撇嘴。
“那不是...正好给你机会吗?”玄弋挑眉,笑得更深,顺势将人压进厚厚的羊毛毡。
散落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拂过谁的脸颊。
后半夜雪霁月出,玄弋望着怀中熟睡的人出神。
良久,玄弋起身掀开帐帘透气。
月光混着雪光漫进来,照亮穆玄祁熟睡的侧颜。
他颈间还留着暧昧的红痕,眉头却舒展得像个少年。
玄弋凝视良久,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却在起身时被睡梦中的人攥住手腕。
“冷......”睡梦中的人含糊抱怨,却将他的手拉进温暖的裘被。
玄弋顺势躺下,将人连同被子一起圈进怀里。
怀中人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发间苦艾香混着体温,织成最温柔的网。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玄弋轻轻吻了吻怀中人发顶。
昨夜未尽的话语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草原破晓的风里。
穆玄祁,你是我心照不宣的偏颇,是长夜独悬的明月,是千山暮雪里,唯一不肯融化的那一捧。
我活了两世,见过大漠孤烟直上九霄,听过沧海潮生吞没天地,踏遍人间最嶙峋的峰峦,却只在途经你时,甘愿俯首称臣。
风行万里,不曾停驻;月沉海底,依旧皎洁。
可你不同——
你是我跋涉千程后仍想私藏的风景,是浮世万千中唯一让我生了贪念的妄心。
第227章 回京
春日的草原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冬雪消融后,新绿的草芽破土而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成群的牛羊如珍珠般散落在广袤的原野上,骏马奔驰时扬起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连拂面而来的风都裹挟着自由的气息,让人不觉沉醉在这片天地之间。
自那日心结解开后,穆玄祁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恣意洒脱的模样。
他时而装乖卖萌,时而耍赖撒娇,与从前不同的是,如今玄弋总是含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即便金珀等人看得直摇头,玄弋也从不制止,反而纵容得毫无底线。
“云觉,主子这模样实在......”金珀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个嬉笑怒骂皆形于色的男子,就是这些年世人口中那个沉默寡言、手段狠辣的太子殿下。
云觉望着远处相携而立的两个身影,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这才是主子原本的样子。”
记忆中的穆玄祁,也曾是个会与他们嬉笑打闹的少年。
那时他们常常寻机溜出将军府,只为在郊外纵马驰骋,任风吹散满头的青丝。
可那五年的光阴,硬生生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磨砺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一国储君。
五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改变太多。
如今能让主子重拾少年心性的,唯有玄弋公子一人。
“金珀,快过来!”木瞳的兴奋呼喊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大白好像跟狼群干起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赶去。
金珀回头望了眼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拉起云觉的手快步跟上:“来了来了,等等我们......”
穆玄祁回头看了一眼,唇角上挂着的笑意中染上了淡淡的内疚:“这些年,他们跟着我也受了不少苦。”
他行事向来不计后果,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而金珀他们不知替他承受了多少非议与白眼。
这些,穆玄祁心里都清楚。
玄弋轻笑,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捏了捏他的掌心:“往后,等着他们的,只有着广袤无垠的天地。”
“天高地阔,任他们翱翔。”
穆玄祁转眸,眼底藏蕴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们也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大白真正的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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