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耍我很好玩吗?”
“我没有......”巴特尔·苏赫话未说完,小舟已冷笑一声,消失在街角。
小舟嗤笑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直接侧身离开。
巴特尔·苏赫在原地愣了半晌,等他回神要追时,路的尽头早已没了身影。
他怔怔的望着空荡的街头,心中第一次浮现出怅然。
在得知自己即将以质子的身份远赴燕郢时,他终日惶恐不安。
父王兄长偏宠是真,他天真不谙世事也不假,可......
这都只限于在苍狼,出了苍狼,又有谁会再无条件的偏宠他呢?
他若再天真下去,或许这一趟便是他最后的时光。
巴特尔·苏赫只是被苍狼汗王与两位兄长保护的好,但并不是真的傻,不然苍狼汗王又怎会放心将他派出来?
起初巴特尔·苏赫并不知道,在他来燕郢的路上,一直都是小舟在暗中相护。
直到那次在将军府,小舟坐在屋顶上跟他说那只白头鹎,哪怕明知他是在拿自己逗乐,可,那也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跟自己搭话,且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轻视。
他感恩玄弋相救是真,可他缠上玄弋,仅仅只是因为玄弋,没有其他人那般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努力的想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可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直到——
那次之后,小舟无聊了就会去逗巴特尔·苏赫,因为燕郢的很多东西对于巴特尔·苏赫来说,都是稀奇且不懂的,再加上小舟除了一些恶趣味之外,没有半点纷杂的心思。
渐渐地,巴特尔·苏赫便对这个傻乎乎的少年生出了好感。
所以,他将自己也变成与小舟差不多的样子,一半天真一半刻意,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也傻乎乎的,也从来都不会去刻意解释。
除了对于救了自己的玄弋抱着几分真心感激之外,对于其他人,他永远都竖着三分防备。
毕竟能在皇室长大的孩子,又能真的单纯到哪里去呢?
后来,因为玄弋弄出的黑火药,所以在君霄要将他送回去时,他死活都不愿意回去,可架不过君霄厉害,他只能跟着回去。
回到苍狼之后将黑火药一事与苍狼汗王说了,所以父子俩千方百计的又让他跟着君霄回来了。
原本,他是想为苍狼求一条活路,毕竟玄弋弄出的黑火药,太过惊世骇俗。
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五年了,他竟是对这个傻乎乎又死犟死犟的小舟,动了心思。
或许受了身边人的影响,又或许是在当初小舟找他聊天,拿他逗乐的时候,他就记住了这个真正的傻小子。
总之,他送回去的家书只有一句话:万!不可与之为敌!
从那之后,巴特尔·苏赫就做好了留下的准备,不管是为了苍狼还是为了他自己,此生他都不会离开。
因为他在这里,父王便永远都不会冲动,因为只要他不回去,只要他安安分分,玄弋便会将自己当成弟弟。
何况,他的私心,也将他死死禁锢在了这里,离不开半步。
第225章 不会了
小舟赶上玄弋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看着他一个人回来,玄弋与刘老根一点都不意外。
倒是金珀他们对巴特尔·苏赫没回来,极为好奇,不停的追着小舟问,小舟被问的烦了,就吹了哨子将大白唤了下来,足尖一点,大白还没落下他就跃上了它背,拍拍脖子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众人:......
穆玄祁原本是不怎么好奇的,可看着小舟竟然直接跑了,难免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小舟这是怎么了?”
玄弋失笑着撇撇嘴,“估计是伤心了吧。”
穆玄祁转眸,难掩诧异:“伤心?他?”
这真不怪穆玄祁诧异,主要是他记忆中的小舟,向来都是没心没肺,整日不是吃就是玩,怎么可能会有让他伤心的事?
况且,自己当初只是无心之失踹了他一脚,穆玄祁都忘了他记了多久的仇,所以.....
一个从头到尾都透着孩子气的人,能为何事伤心?
见他这般反应,玄弋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孩子也是有情绪的,何况......”
他顿了顿,慢慢俯身凑到穆玄祁肩头,启唇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其耳畔:“咱身边都成双成对了,孩子大了,自然也是会有想法的。”
穆玄祁微不可察的缩了缩脖子,矮身钻进玄弋怀中,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他的挑逗。
“你是说,小舟与苏赫?”
玄弋察觉到怀中人的避让,眼捷低垂时终是泛起落寞之色,却将人搂得更紧:“嗯。”
他环住怀中的身影,语气轻快听不出半分异样:“估计是小舟发现了苏赫是在装傻,所以受打击了,伤心了。”
“你早知道会这样?”穆玄祁起身从玄弋怀中退出来,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为何要让小舟一起去呢?”
玄弋失笑一声,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朝穆玄祁伸出手,等手心被填满,他才抬脚朝着前方的大片羊群走去。
“我们都知道苏赫是在迎合小舟,唯独小舟不知道,这样对小舟也不公平。”
“而且,这次是苏赫自己同意的。”说着,玄弋顿了顿,转眸看向那边两两成对的身影,轻叹一声道:
“估计是被这些家伙刺激到了吧。”
“那现在怎么办?”穆玄祁哭笑不得:“依着小舟那睚眦必报又记仇的性子,这样搞......”
“你确定苏赫那小子还有机会?”
玄弋耸了耸肩:“这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全看那小子自己的本事了。”
“毕竟,他的的确确是骗了小舟,虽说无伤大雅,可小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傻。”
“小舟如今一个人跑回来了,估计苏赫那小子现在也是懵的。”
穆玄祁一言难尽的扯了扯嘴角,怎么有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既视感?
沉默了须臾,穆玄祁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赫吗?”玄弋一时没反应过来,确认了一声。
“嗯。”
玄弋轻笑,稍作思索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关于苏赫并不是我自己发现的。”
“什么意思?”穆玄祁不解。
“是他自己找到我,跟我坦白了一切。”玄弋侧眸,眼角眉梢都覆上柔意:“当初我手中的人越来越多,可管事的人却少的可怜。”
“我自己也不懂要怎么做生意,姚松吾虽然会,可他自己的制衣坊也越做越大,分身乏术。”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便自己两头跑,幸好有大白在,偶尔能带我一段,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的累。”
那时,玄弋也全凭一股执念支撑,若不是因为有那些琐事牵绊着分散心神,若不是有报仇的执念支撑着,玄弋或许也没那么容易熬过那五年。
“后来,苏赫那小子就自己找上我了,说他可以帮我打理产业,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我能不与苍狼为难,他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在他有生之年,苍狼绝不会再主动侵犯......”
玄弋将苏赫的情况,事无巨细的一一告诉了穆玄祁,也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五年的思念与煎熬,一一交代。
他不是诉苦,也不是想让穆玄祁内疚,而是......
“玄祁,在我确定自己心意的那一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甩开你。”
“离开你是形势所逼,也是为了能更好的与你并肩而立。”
“玄祁,你相信我,绝不会再有下一次,别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穆玄祁静静地听着玄弋的诉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远处羊群如云朵般浮动,微风拂过草浪,带着青草的气息。
玄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却又字字句句都刻在穆玄祁的心上。
他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玄弋的坦诚让他心头微颤,那些独自熬过的日夜,那些隐忍的思念,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人在承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患得患失,或许对玄弋也是一种伤害。
“玄弋......”穆玄祁轻唤一声,声音有些哑。
他抬起头,对上玄弋温柔的目光,那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忽然觉得心口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
最终,他轻轻回握住玄弋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微微一颤。
“我知道。”玄弋扬了扬唇,轻笑着,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都知道。”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穆玄祁的脸颊,指尖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
五年的光阴在他们之间刻下的沟壑,此刻正被一点点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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