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礼部尚书重重叩首,额上青筋暴起。


    “太子殿下乃国本,将来要承继大统,怎可......怎可娶一男子为妃?此事若传出去,我朝颜面何存?礼法何存?!”


    “是啊陛下!”御史中丞紧随其后,痛心疾首。


    “太子殿下年少,一时被妖人蛊惑,尚可挽回,可若真立男妃,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朝无纲常?!”


    皇帝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这群在叛乱时不见踪影,大战过后,却对太子私事咄咄逼人的臣子,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诸位爱卿。”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子如今昏迷不醒,朕甚至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你们不问他伤势如何,不问他战况如何,反倒急着逼朕......处置他的私情?”


    “陛下!”老臣伏地痛哭,“此非私情,乃国事啊!太子若执迷不悟,日后如何服众?如何统御天下?!”


    皇帝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在案上。


    “那依诸位之见,朕该如何?”


    “陛下当严令太子,即刻断绝此等荒唐关系!若太子执意不肯......”礼部尚书咬牙,狠心道,“便当废储另立!”


    话音一落,御书房内骤然死寂。


    皇帝缓缓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芒,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礼部尚书面前,俯视着他。


    “废储?”他轻声道,顿了须臾,猛地抬脚将人踹翻:“朕若没记错的话,你是太子提上来的吧?”


    “在座诸位,有一半人,都是太子亲自从卓惟言的打压之下拉上来的吧?”


    此话一出,整个御书房顿时寂静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


    “陛下!此乃大义啊!”众顽固齐齐伏地请命,大有一副皇帝不同意,他们便跪死在这里的架势。


    “大义?”皇帝猛地一挥袖,身后案上茶盏“砰”地摔碎在地,皇帝死死的看着眼前的一群文臣,眸中怒火翻涌。


    他便是清楚会发生什么,所以在局面被控制住后,早早的便回了御书房。


    殊不知,这群不死心的东西竟然追到了御书房!


    就在皇帝欲开口之际,殿外忽地传来一道温婉却坚定的声音——


    “诸位口中的大义,就是逼本宫的儿子,连喜欢谁都不能自己做主?!”


    众人抬头,只见皇后一袭素衣立于殿门处,眉眼如画,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踏步而来:“诸位连最基本的感恩都做不到,大言不惭的满口仁义道德倒是张嘴便来。”


    “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有人梗着脖子高喊。


    然,话音未落,寒光一闪,那人脖颈处骤然喷出热血,溅红了周围人的官袍。


    群臣噤若寒蝉,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冷眼瞧着下方众人,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地面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皇后扬着笑意上前,温柔的夺过那染血的长剑,却并没有收起来,而是走到那具尸体前,剑尖鲜血滴落于那死不瞑目的面庞上。


    “后宫不得干政?”皇后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语气轻缓,“可诸位大人在此讨论的,是本宫的儿子。”


    “诸位用本宫的儿子,逼迫本宫的丈夫......”她话音一顿,手中利刃猛地刺入那人脖颈,鲜血汩汩涌出,迸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指尖。


    “如今,本宫可听得?说得?”她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喜怒,却让人不寒而栗。


    “太子乃国之根本!”然而,可也只是几息时间,仍有人不死心,颤声道:“陛下,太子若娶男妃,后世史书如何记载?天下人如何议论?此乃......”


    “呵......”皇后突然轻笑出声,眸光骤冷:“依大人所言,这天下往后都是太子的,既如此......”


    “为何要在乎他人如何议论?”


    皇后慢慢拔出长剑,缓缓踱步至那人身前,唇角含笑:“史书?胜者为王败者寇,你跟本宫谈史书?”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皇帝转身,背对群臣,似是在压抑着滔天怒火。


    皇后垂眸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臣子,眼中讥讽更甚,剑尖挑起那人的下巴:“百姓暴动之时,你去哪了?”


    “卓惟言逼宫造反时,你又在哪?”


    “臣......”那人张口欲辩,却哑口无言。


    皇后冷笑,眸中鄙夷毫不掩饰:“诸位大人可有去宫门口看过?又可曾,去皇城外看过?”


    “十万边境大军,诸位可知道那是何等场面?”


    “天下是靠铁血打下来的,不是靠你们上下嘴皮碰一碰,就能安邦定国的。”


    她抬眸,目光如刃,一字一顿——


    “燕郢立国近百年,也只出了一个俞太傅。”


    “而你们——”


    “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老太傅半个指尖!”


    第214章 我来接你回家


    “殿下......”


    御书房外,仪公公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穆玄祁,眸中闪过心疼,他伸着手似是想搀扶,却终究没敢上前。


    穆玄祁慢慢转身,仰首时逼回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醒来时,在夜伧口中得知玄弋去城外处理叛军了,原本是想去找他的,可刚起身就见宇峥匆匆赶来,说卓惟言已经被押入死牢。


    他犹豫了一下,也相信玄弋定有足够的能力处理一切,便匆匆进宫想要先处理卓惟言一事。


    殊不知,意外撞见刚刚的一幕。


    听着皇帝为他与群臣辩论,听着皇后为自己持剑而立,竟是不争气的红了眼。


    五年了,这个冰冷如斯的皇宫困了他五年。


    他有父母,他的父母还是这天下之主,可是......


    他并不想要,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厌恶,甚至是恶心。


    他在这宫中蹉跎煎熬了五年,这五年,他像是那无根的浮萍,不知来时路,也找不到归途。


    他想念将军府的一切,却再也回不去。


    曾经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一步一步朝外走去,步履蹒跚着却又步步坚定。


    他疼了五年,苦苦挣扎了五年,五年啊......


    伤痛之后的悔过,又有何意义呢?


    若刚刚的一切,发生在五年前那个宴会之上,该有多好?


    呵呵......


    穆玄祁脚步顿住,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叹出时,什么怨,恨都随之散去。


    一切,就在这里结束吧。


    仪公公站在高阶之上,看着那慢慢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总觉心慌不已。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转身匆匆冲进了御书房。


    “圣上,娘娘,殿下他......”他慌张的指着殿外,神色上布满焦急与不安。


    皇帝皇后听见声音猛然抬头,看着仪公公脸上慌乱的神色,突觉心中一紧,两人无声的朝殿外跑去。


    “来人,将所有人送去刑部,等候发落!”大殿之上回荡着皇帝愤怒的声音,话音落,数道黑影瞬间自暗中闪出。


    ————


    皇帝皇后追上穆玄祁时,已经快到宫门口了,两人多次想要出声叫住那道坚决的身影,可不论如何都没能开口。


    最终,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直跟到了宫门口。


    宫门外,是一道耀眼恣意的红色身影,其身旁是一身布衣的刘老根,白雕王,身后是千余重甲军,两侧是两列严阵以待的禁卫军,再往后,是穆颂年纪予欢带领的上万皇城军。


    整个皇宫被围的水泄不通——


    穆玄祁在宫门口顿住脚步,目光被那道鲜红的身影死死吸引。


    皇帝皇后跟在身后,愧疚与悔意在心中翻腾,泛滥,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


    “恭迎主子回家!”皎皎月光下,上千人的声音陡然响起,化成那刺破黑暗的光,深深扎进穆玄祁心里。


    玄弋看着前方之人扬起久违的笑意,唇角弧度温柔似水,他一步一步朝着穆玄祁走去,微风扬起发丝,少年肆意,狂傲,每一步都透着坚定与义无反顾。


    他站定,慢慢朝穆玄祁伸出手:“玄祁,我来接你回家。”


    穆玄祁垂眸,简单的几个字,让穆玄祁眼眶发热,他缓缓伸出颤抖的手,在指尖相触的瞬间,泪水终于决堤。


    五年来压抑的委屈、孤独、不甘,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玄弋收紧手指,将他冰凉的手完全包裹。


    “好。”


    他紧握着玄弋的手,就像是抓住了<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一般,无意识的用力。


    玄弋轻轻回握着,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宫门——


    “祁儿!”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唤。


    皇帝踉跄着追出宫门,皇后凤钗歪斜,早已泪流满面,他们伸着手,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穆玄祁背影僵直,没有回头,玄弋很明显感觉到,手心传来的颤动。


    他转眸,语气温柔:“玄祁,从今往后,没人再能逼你做任何你不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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