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雕似是察觉到自己闯祸了,颠颠的撒丫子就跑了,蹑手蹑脚溜走的样子活像个偷儿。
“混账东西,你别跑,你赔我野鸡,赔我晚饭!”刘老根暴跳如雷,一低头,看着手中那被尘沙糊住的野鸡......
更气了!
要炸了!
越想越气,刘老根也跑了。
不仅是他,所有人手中的食物,都没法吃了。
金珀转眸看了看其他人,众人皆无声的点点头,相继退走。
————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玄弋才将手中的木棍丢掉,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慢慢转过身,对上那双遣倦流连的眸子。
“玄祁,我回来了。”相对无言良久,终是玄弋先开口。
泪水无声滑落,明明无声无息,却每一滴都能重重砸在玄弋的心尖上,让他疼的发颤。
他抬脚来到穆玄祁身前,缓缓蹲下伸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泪痕:“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玄弋......”穆玄祁嗫嚅了许久,才极轻极轻的呢喃了一声。
眼神从始至终都紧紧的凝视眼前的人,他日思夜想的人,终于清晰又真切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明明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明明有太多太多不解要问,此刻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
他害怕,害怕又如梦中一般,只要自己一开口,但凡自己有半分异动,那个本就模糊不清的身影便消散在眼前,他甚至......
都不曾有一次看清过他。
他想伸手,指尖在微微颤抖着,可却仿似千斤重般,始终没能抬起半分。
玄弋眸光微颤,哪怕是垂眸也无法掩去那几乎溢出眼眶的心疼,几次试图牵起唇角,却终是红了眼眶。
他缓缓伸出手,像是怕惊了眼前人一般,慢慢握住那微凉的手,以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此时竟是显出几分硌手。
“我在,我回来了,是真的。”他拉起穆玄祁的手慢慢放在自己脸上,温热的触感灼痛了心。
“你摸摸,是真的,不是梦。”
“玄弋......”
不知过去多久,穆玄祁终是再次出声,随之翻涌的,还有那如决堤般的泪,疯涨的眷恋与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低声抽泣。
压抑的抽泣声如钝刀割着玄弋的心,又似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让他差点喘不上气。
他直接跪下伸手将人拥进怀中,任由怀中人低声抽泣着,感受着心口传来的颤栗,也让自己记住这一刻的痛。
他双臂收得极紧,却又留有余地,生怕伤到怀中人。
他圈紧的,不仅仅是脆弱到只能用泪水来诠释伤痛的穆玄祁,更是他玄弋两辈子来,唯一一个视为生命的他。
他躲了他五年,为的便是往后能坦然相处,他用五年时间,挖空了心思,倾尽这个世界的一切可能性,造出他所能造出的一切武器。
只为能与他光明正大的立于阳光下,世人前。
他的人,当得这世间最好,也合该享这天下至好。
第204章 逼宫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逝——
情绪得到释放时,也是人最为脆弱的时候。
穆玄祁与玄弋都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一个明明很生气,却依旧连一句质问都舍不得问出口。
一个明明心疼到失真,却始终缄默无言,只是默默陪着他流泪,陪着他沉默——
“刘爷爷,主子与玄弋公子怎么都不说话啊?”
刘老根带着几小只躲在一棵大树后,金珀很是不解的问道。
“是啊,主子明明想玄弋公子想得发疯,为何终于见到人了,反而安静了呢?”木瞳也问出来心中的不解。
宇峥:“我值夜时,总能听到主子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买醉,十句有九句是关于玄弋公子的,为何如今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冷泉叹息一声,神色发苦:“不知道,但主子这些年,真的太苦了......”
炎熠没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在冷泉身上,看着他为主子叹息的神情,心头发苦。
他能看出主子的苦,也能看出云觉的爱,偏就看不见自己。
听着他们的不解,刘老根却是轻笑着:“小祁与小三啊......”
“他们之间缺的从来都不是解释,他们缺的是彼此。”
“这世上有种感情,像老树盘根,越沉默扎得越深。”
“什么意思?”金珀不解的转头。
刘老根也转眸看向他,语义双关:“爱的人就在身边,又何须在意过往得失?”
“彼此安好,所求便无其他。”
他抬手用力的拍了拍金珀的肩膀,叹息着说道:“小金珀啊,云觉受伤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又哭什么?”
金珀神色瞬间一僵,怔愣住。
“人总是要体会过失去,才会懂得拥有时的珍贵。”刘老根轻叹:“感情一事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付出总要在对等之时,才会越靠越近。”
“小伙子们呐,这世上只有一个穆玄祁,也只有一个玄弋,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时间的磋磨。”
话落,刘老根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另一边的冷泉:“万不可等到人心凉透,再来追悔莫及啊。”
————
翌日,骄阳初升。
“玄祁,我们回家吧。”玄弋转眸看向自己身侧的人,笑意浅浅的紧了紧手心。
“好。”穆玄祁转眸,笑意在脸上渐渐蔓延。
他用了整整一夜,来确认这一切并不是梦,玄弋也用一夜告诉他,自己不会再消失,永远不会。
玄弋从衣袖中拿出一只竹哨,伴随着两声嘶鸣,有序的马蹄声从林子里传来,两匹乌云踏雪疾驰而来,身后还跟着六匹骏马,没一会便来到玄弋身前。
“这匹是老头用的。”玄弋指了指毛发黑到发亮的马,轻声道。
旋即又指了指白色那匹:“我们骑这匹。”
“好。”穆玄祁应声,似乎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一般。
玄弋笑而不语,转而看向金珀几人:“你们自己选吧,金珀你牵着马慢行,随便一匹都能稳稳带着云觉。”
“是。”众人齐齐应声,兴奋的朝着几匹马跑去。
虽说以往他们的马也都是精品,可与玄弋带来的这几匹马相比,缺了一些野性。
玄弋看着他们轻笑出声:“有乌云踏雪在,它们目前不会反抗,可你们如果想要留下它们,以后还得凭你们的真本事了。”
“玄弋公子放心,肯定没问题。”木瞳想也没想就急吼吼的回道,语气的激动不言而喻。
金珀则是抱着云觉慢慢走近,等其他人选完之后,又确定了一下马匹真的不会攻击之后,才将云觉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匹马儿背上。
再三确定稳当之后,还是不放心:“玄弋公子,属下可以与云觉同乘一骑吗?”
玄弋挑眉:“当然可以,马现在是你们的了,留不留得住就看你们自己了。”
说完,玄弋转向穆玄祁,语气温柔:“你先上去,我们回家。”
穆玄祁点点头,直接翻身上马,坐稳后又往后移了移,伸手拍了拍自己前面的空处,那意思不言而喻。
玄弋让他先上,本是想让他坐前面,谁知......
不过,他终究只是笑了笑,足尖一点稳稳的落到了穆玄祁身前。
穆玄祁缓缓俯身,拉住缰绳的同时也将玄弋圈了满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玄弋耳畔,唇瓣拂过耳垂。
“回家。”
————
宫门之下,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诛杀穆家奸佞!”
“穆家军滚出京城!”
“还我亲人命来!”
污秽的菜叶与碎石如雨点般砸向守卫的皇城军。
一个年轻士兵额头被石块击中,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却仍紧握长枪纹丝不动,任由血珠滴落在朱红的宫墙上。
高耸的宫墙之上,皇帝负手而立,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面容却如冰封的湖面般沉静,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眸,如鹰隼般锁定着城下的卓惟言。
“陛下!”卓惟言一袭紫金官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声若洪钟响彻云霄,“太子暴虐无常,穆家军横行无忌,今日民怨沸腾,百姓自发请命,只为求一个公道!”
在他身后,燕王凌昱廷蟒袍加身,看似肃穆的面容下暗藏锋芒。
世子凌靖宇玉冠束发,嘴角噙着的冷笑宛如出鞘的利刃。
“铮——”
穆颂年腰间佩剑随他踏步而出发出清越铮鸣,玄铁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芒:“国舅好大的排场!私自引边境大军入京也就罢了,竟还敢在此蛊惑民心,其心可诛!”
“穆将军此言差矣。”燕王抚着玉扳指,声音如毒蛇吐信般阴柔,“藩王们自发勤王,实因太子倒行逆施,今日民变,正是天意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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