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某处阁楼中,卓惟言正酌着清茶看着下方缓缓驶离的马车,眸光中闪过纷杂。
“为何会失手?”竟然让穆玄祁活下来了,卓惟言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
孤影垂眸:“属下无能,影子赶到,失了时机。”
若非是玄弋接下穆玄祁换了身位,那一剑应该是能透心而过的。
卓惟言闻言默了一瞬,眸中晦涩,须臾,他才淡淡开口:“既已失了时机,那便算了。”
“你先下去吧,注意将军府的动静。”他微微侧首,余光中闪过狠厉。
“是。”孤影应声,垂首缄默无言,确认再无吩咐之后,才无声退下。
待人离开后,卓惟言端着茶盏朝窗边又走近了些,视线落在宫门口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原本是想直接杀了穆玄祁,断了皇帝最后的希望,虽然结果偏离了些许,可是......
如今这个结果,似乎比直接杀了穆玄祁,更让他满意。
皇帝不是自诩与穆颂年之间的交情深厚,坚不可摧吗?
如今......
他倒是想看看,他们那所谓的深厚交情,还能维持多久?
至于穆颂年的儿子,死都死了,再去追杀一个没什么用的老头,也没什么意义,何况皇帝还派了影子护送,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如何。
而且,放他们离开,让他们彻底消失在穆颂年与纪予欢的世界中,这样......
才能更勾起他们的思念之情,人嘛,没有亲眼所见又如何能死心呢?
过两天再放出玄弋没死的消息,他倒是很好奇,穆颂年是会留在京城帮皇帝,还是追出这皇城,去找儿子?
“呵呵......”卓惟言突然发笑,笑声中是自得,是满足。
“还有穆玄祁,皇帝啊皇帝,你准备如何......”
“向你儿子,向这燕郢的储君,解释呢?”
这场博弈,明面上似乎是他卓惟言输了,可真正输的彻底的,是皇帝。
亏他在变故突起之时,还担心皇帝当真生了心窍,却不曾想......
他竟是亲手,将自己与将军府的关系推到了冰点。
“老夫当真,还是高估了你。”
此事若是放在先帝手中,自己或许还真会吃个闷亏,而先帝,也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穆玄祁与玄弋护住,绝不会给自己半分可乘之机。
这就是先帝与皇帝的差距,一个能用自己的命做局,一个却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还深思多疑,试图将一切都掌控于手。
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
“小舟,慢一点,稳住马车。”
马车驶离皇城之后,刘老根的突然急匆匆的自车内传出,小舟愣了一下,随即直接回身掀起车帘,却看到刘老根将玄弋平放于车内,正在给他喂着什么东西。
他拧了拧眉仔细看了看刘老根手中的东西,那不是......
玄弋从那个白衣男人身上拿的吗?
说是给师兄治伤用的,怎么会还有?
当时要不是玄弋非要拿这个药,自己也不可能被人缠住,导致许久都无法脱身,情况又怎会如此?
“好好驾车,别声张。”刘老根见小舟看着自己,忙冷脸叮嘱道。
小舟似是明白了什么,无声的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转身继续驾车。
刘老根将剩下的灵虚圣草分成两份,然后慢慢掰开玄弋的嘴,将已经干巴的茎叶一片片塞进去。
随后拿出银针,找准穴位快速扎中三个穴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玄弋的喉结。
隔了有一会,见一直没动静,刘老根不由得有些急了,伸手再次掰开玄弋的嘴,见那些茎叶已经化水之后,忙将玄弋的脑袋抬起了些许。
“小三?”他再次凝住喉结处,口中着急的呼唤着。
“小三,你咽啊,快咽......”
又是片刻过去,再一次查看之后,发现汁液还在嘴里含着,刘老根无奈腾出一只手伸向太阳穴的那根银针。
指尖微微颤抖着,却在触及之后冷静,他深吸口气,才开始缓缓捻动银针,一息,两息——
不知过去多久,刘老根浑身气劲瞬间一泄,身子脱力般重重的往后跌坐了下去。
小舟听着车内传来的声音,感觉到不对便忙提气凝神,可除了刘老根抽泣的声音之外,并没有如他期待的那般,听到那道微弱的气息。
小舟抓着缰绳的手缓缓握紧,目光也在瞬间变得嗜杀。
他拉了拉缰绳,将马车赶到一侧停下,待马车挺稳之后,才直接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眸光猩红的望着侧后方某处。
“滚出来!”小舟怒吼一声,呼吸越来越重,声浪震得周边树叶簌簌发抖。
树林中一片死寂,小舟眸光一沉,身形骤然暴起,如一道闪电般瞬间没入林间。
“砰!”他一脚踹断一棵碗口粗的树,树干轰然倒塌,藏在上方的身影被迫跃出——
小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五指成爪直接扣向对方咽喉,黑衣人急速后撤,但小舟速度更快,直接擦过对方脖颈,撕开一道血痕。
“死!!!”
第187章 生的意志
——皇宫·乾元殿。
暮色沉沉,鎏金宫灯在殿内投下摇曳的光影,将皇帝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他立于雕龙床榻之侧,明黄龙袍下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如刃般扫过跪伏一地的太医。
“众卿商议至今,还要朕等到何时?”
帝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鎏金兽炉中的龙涎香仍在袅袅升腾,却驱不散满室凝重。
太医们以额触地,瑟瑟如秋风中的枯叶,冷汗早已浸透官服后背。
“祁儿究竟......” 话至唇边竟有些哽咽,皇帝猛地攥紧掌中玉珠,将后半句话生生咽下。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串上好的和田玉念珠发出细微的哀鸣。
仪公公在蟠龙柱旁垂首而立,眼角余光瞥见陛下袖口暗纹上沾着的药渍——
那是半个时辰前亲自为殿下喂药时染上的,仪公公花白的眉毛颤了颤,将叹息压在心底最深处。
殿外更漏声声,似在催促着什么——
宫女们屏息凝神,连珠钗都不敢轻晃,生怕惊扰了这令人窒息的天威。
烛花突然爆响,惊得最年轻的那个太医浑身一抖,险些碰翻了身旁的药箱。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年迈的齐太医终于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在床榻上苍白的容颜停留片刻,才转向皇帝,他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千斤重的犹豫。
“皇上,殿下身体并无异常,体内原有的暗伤也在被慢慢修复,老臣之所以久久拿不定主意,是因为......”
“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皇帝见他再一次顿住,面色不由得又黑了几分,冷声喝道。
“皇上恕罪。”齐太医突然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的闷响在殿内回荡:“殿下体内的药,似乎是传说中的灵虚圣草,此药草之前在太后体内探出过,怎会......”
闻言,皇帝转眸看了眼躺着的人,眉心紧了紧:“你的意思是?”
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皇帝突然转身冲着暗中喊了一声:“来人!”
“主人。”一道黑影自梁上飘落,宛如鬼魅,在场宫人无不战栗。
“去查一下叶时轩的下落。”皇帝直接吩咐道。
“是。”黑影晃了晃,眨眼间便再一次消失。
等影子离开后,皇帝似是疲累的抬手捏了捏眉心,在床边坐下后才缓声问道:“既然身体无事,为何祁儿还不醒?”
太医垂首:“殿下体内内伤颇多,圣草药性强劲,又不经处理调和直接服用,若非是殿下内力深厚,定然会爆体而亡。”
“如今殿下只是昏迷,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
太医说着又停下了,皇帝脸色已然极为难看,手中盘着的念珠早已被捏的“咔滋”作响。
仪公公见状忙向前一步来到太医身前,微微俯身轻声道:“齐太医有话不妨直言,皇上不会怪罪的。”
再这样吞吞吐吐,等皇帝耐心耗尽,这群太医的命也算走到头了。
“皇上,殿下如今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少了生的意志,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不醒。”听见仪公公的话,齐太医才匆匆出声。
“皇上恕罪,殿下不愿醒来,臣等也没有法子啊,请皇上恕罪。”
念珠串突然崩断,玉珠噼里啪啦砸落满地。
殿中所有太医齐齐跪下,求饶之声在殿中久久徘徊不散,就连两侧候着的内侍们也被吓得胆寒,无声跪下。
满殿死寂中,皇帝的手悬在半空,竟在微微发抖。
仪公公暗暗挥手,太医们如蒙大赦般膝行退下,却在门外长跪不起。
仪公公看了看还杵在两侧的内侍,不由狠狠皱了皱眉,再一次示意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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