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既早有准备,想杀穆玄祁又岂会这般简单?”


    说着,她侧过眸看向自己的兄长:“兄长,别忘了皇帝身边的那支影子,孤影一人......”


    太后的声音在卓惟言转头之际戛然而止,须臾,他才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谁说,只有孤影一人?”


    “妹妹,你还是......太不了解你的兄长了。”


    在皇帝轻易答应太后办这场宴会之时,他便早有怀疑。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城外驻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彻底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这段时间出现的纰漏太多,太多,也着实让他有些着急了。


    可......


    皇帝手中的此种武器,到底从何而来?


    这一点,他很是好奇,只是......


    尽管如此,他也不怕如今的皇帝,能翻出多大风浪。


    正好,他也很好奇,到底是皇帝身边的影子更强一些,还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影子,更胜一筹?


    皇帝在场中找了一圈,却没能看到太后与卓惟言的身影,除了那边慌乱逃窜的凌昱廷与凌靖宇之外,他竟是没能找到他们在哪。


    看来卓惟言从未放下过戒心,或许......


    “他早就猜到了结果!”皇帝咬牙,狠声道。


    刘老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皇帝身侧,身后还跟着一人,身子如影子一般隐于阴影之下。


    他理了理微乱的袖袍,面带讥笑的轻声开口:“他若连这都猜不到,就不是卓惟言了。”


    皇帝闻声转头,看着刘老根的眼神中闪过不舍:“叶神医,一定要走吗?”


    刘老根抬眸,眼角微弯:“圣上,小祁与小三,一定不可吗?”


    皇帝无言,刘老根嗤笑出声,从怀中拿出银针转身朝后面的内室走去:“圣上来这边吧,最后一次行针了。”


    皇帝无言跟上,自觉的开始脱下衣裳,刘老根却拿着银针没有动作,“圣上,时间差不多了,该把我的小三,还给我了。”


    皇帝眉心微紧,默了须臾才轻声开口:“去,把玄弋安全带上来。”


    “是。”一直如影子一般跟着的身影冷冷应声,瞬间消失于原地。


    刘老根这才扬了扬唇,开始为皇帝施针,“等我与小三离开后,小舟会给圣上送来最后一次药,从今往后,圣上想要多少继承人,都可。”


    皇帝闻言无声的捏紧了拳,竟是......


    还有最后一次药吗?


    叶神医,竟是防备他到如此地步了?


    他的的确确是对玄弋不满,因为自己的唯一的儿子爱上了他,因为玄弋还是他此生唯一一个兄弟的孩子,因为......


    可不管如何,气归气,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他怎可能当真杀了那孩子?


    那可是颂年与弟妹的孩子,是穆家唯一的根啊。


    还是说,他在他们心中,就是这么一个嗜血嗜杀的暴君?


    那颂年与弟妹呢?


    他们又该如何看他?


    殿中静谧无声,刘老根全神贯注的行针走穴,皇帝心思百转。


    ————


    玄弋拿着药草找过来时,正好看见穆玄祁被一掌击退,他顾不上多想便将手中短剑射了出去,勉强逼退了黑衣人一步,给穆玄祁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快速来到穆玄祁身边,一边扶着他后撤,一边紧盯着黑衣人的动静。


    “玄弋。”穆玄祁看着来人,一时间便是反手将人扣住,眸光执拗的盯着他的侧颜。


    “我在。”玄弋没回头,但还是轻声应道:“往后撤,找小舟与云觉。”


    此人很强,很可能比小舟还厉害,所以玄弋有些担心。


    若是穆玄祁身上没有暗伤,或许他还没那么担心,一想起这个,他便匆匆将手中取下的药草递给穆玄祁:“快点吃了,能治你的暗伤。”


    穆玄祁眸光落在那白色的药草上,微微凝住:“所以,你是为了这药?”


    玄弋没时间解释,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是,我与老头做这些,就是为了将叶时轩骗出来,拿到他手里的灵虚圣草。”


    “穆玄祁,我可打不过他,你若不吃,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他语气重了几分,看着已经走近的身影,他猛地推开穆玄祁,矮身攻了上去。


    “赶紧吃。”


    看着迎上去的那道身影,穆玄祁眸中重新泛起了光,他就知道,玄弋不会骗自己。


    他将那药草全部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提剑迎上,孤影是什么实力他最清楚不过,玄弋没有内力,仅凭技巧根本扛不住几招。


    待他迎上之时,玄弋就地一滚,捡起之前被自己射出来的短剑,看着很明显处于劣势的穆玄祁,原本要走的步伐生生顿住。


    即便是知道他已经服下了药,凭他的身手或许敌不过此人,但绝对能全身而退。


    就在他犹豫之际,穆玄祁再一次被轰飞——


    第184章 漫天零落


    药性在血脉中炸开的瞬间,穆玄祁浑身经脉如被万蚁啃噬。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寒芒逼近,却只能僵立在原地,任由狂暴的内力将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玄祁!”


    熟悉的嗓音撕开混沌,他跌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玄弋素来平稳的呼吸此刻紊乱不堪,温热的吐息喷在他耳畔,还未来得及转头,就听见“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穆玄祁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缓慢下移——


    染血的剑尖从玄弋后背透出,一滴殷红正顺着锋刃缓缓坠落,在他衣摆上绽开暗色的花。


    穆玄祁眸光呆滞着,微张的唇瓣似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唔......”


    随着剑尖抽离,玄弋的身体瞬间脱力,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扣着穆玄祁肩膀的双手缓缓滑落。


    “玄...玄弋?”飙飞的鲜红布满了穆玄祁满脸,也惊回了他震颤的思绪。


    “锵!”就在孤影准备再次动手之时,自侧面飞来一人,仅一个照面便将他生生逼退好几步。


    穆玄祁却听不见打斗声,他的世界,只剩下怀中逐渐流失温度的躯体,震颤着的眸子中蓄满了晶莹水花,一滴一滴滴落。


    “不、不行......”他声音支离破碎,指尖微颤着触碰玄弋苍白的脸。


    “玄、玄弋......”他看着玄弋胸前逐渐被血浸透的衣裳,那大片的鲜红,深深刺痛了眼,洞穿了心。


    “不行,不...”


    “玄弋,求求你,别...”


    “你看看我,看看我玄弋,你睁开眼睛玄弋,你看看我,看看我......”


    “不要,不要,玄弋,我求求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我才刚刚,刚刚......我才刚刚让你接受我,你才刚刚认可我,不可以,不可以这样,玄弋你不能丢下我,求你......”


    “嗯...咳咳......”


    听着耳边似是自远处传来的呼唤,感受着胸腔涌动的血腥气,刚想开口说什么,可滚烫的血液却先一步自嘴里涌出。


    他借着剧痛微微睁开了眼,入目便是穆玄祁慌张无措的脸,眼角的泪痕淌过脸上的血迹,似是混着血泪一般,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


    玄弋想要抬手替他拭去,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感受着环住自己的臂膀上传来的震颤,他多想开口告诉他别怕,可张嘴之际涌出的,只有鲜血。


    “玄弋,你怎么样?”看到玄弋睁开了眼睛,穆玄祁忙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的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云觉!云觉!”见玄弋只是看着自己,双目渐渐无声的模样,他再一次慌乱,忍不住的大喊,更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金珀!”


    很快,云觉与金珀便闻声赶了过来,当看到浑身是血的玄弋时,两人差点吓得没拿住手中的剑。


    “去找刘爷爷,找刘爷爷!”


    “快!”


    穆玄祁见他们过来,抱着玄弋歇斯底里的喊着。


    金珀慌乱的转身,脚步不稳的朝着后方跑去,可走到一半,看着如今混乱不堪的场面,看着禁军与黑衣人的厮杀......


    他呆住了。


    “刘先生,刘先生!”


    金珀一边喊着,一边四处搜寻着,可周围时不时冲上来的黑衣人,让他根本没时间多观察,就更别说找到刘老根所在了。


    云觉见金珀离开,便守在了穆玄祁身边,但凡有不怕死撞上来的,没一个能活着离开。


    “穆、玄祁......”玄弋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握住了那只试图用捂住伤口来阻止血流的手。


    破碎的字句混着鲜红的血液滚落而出,他牢牢望着眼前人,眸子中闪烁着的,是化不开眷恋与不舍。


    “玄弋,你别睡,金珀去找刘爷爷了,刘爷爷马上就来了,你撑住,别睡,不准睡!”


    穆玄祁紧紧反握住玄弋的手,可颤抖的手,与染上的血液,让他几次差点握不住,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抓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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