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喜欢男人,就不能传承我穆家军了?”


    话落,他抬眸,视线冷冷的落在李常在身上,战场侵染多年的杀意,又岂是一个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能受得住的?


    李常在如同咽了一嘴苍蝇一般,所有话语被生生堵在喉间,一时竟是愣在了原地。


    被直白的杀意吓住是一点,更让他愣神无言的,是穆颂年竟然直接承认了,半点不曾想要辩解半句的态度,让他早早准备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既是穆家军,那除了圣上,便是我穆家所有,往后若我儿不愿继承,那便归还圣上,又怎劳得众位大人这般忧心?”


    一旁的纪予欢见状,也冷笑着开口,虽是妇人,可周身的气度却半点不输穆颂年,她环视着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对面之人身上,至于在看谁,便无人知晓了。


    “是吗?”一直闭目养神的卓惟言终于睁开了阖着的眸子,冷冽的光略过被唬住的李常在,不堪重用的东西。


    “既然穆将军这么说,那这坊间传言便是当真了。”他微微转眸,视线淡淡的落在穆颂年身上,似是闲话家常一般。


    第179章 怎么可能?


    穆颂年轻笑着转眸对上卓惟言的视线:“国舅爷竟是也关心起这些俗事了?”


    纪予欢也跟着转眸,眸中冷光一闪而过:“此为我穆家家事,又何须劳动国舅爷?”


    “家事吗?”卓惟言垂眸,笑声自喉间缓缓溢出,须臾他起身,宽大的袖袍自桌案上拂过,带翻的茶盏叮当作响。


    他缓步前行着,直到来到某处桌案前,才顿住脚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下方之人。


    穆玄祁缓缓抬眸,微微侧过的身子将玄弋一半身子挡住,眸中冷意划过,却未曾出声。


    “呵呵......”卓惟言似是自喉间溢出笑声,半带起的唇角上,是化不开的嘲弄之色。


    “皇上,臣瞧着这穆小公子样貌与您年轻时......长得七分相似呢。”


    他刻意拖长尾音,话语如惊雷一般划破寂静,李常在也终于回了神,立刻出声附和:


    “对对对,臣之前就总觉得穆小公子面善,如今听国舅爷这么一说,臣瞧着,穆小公子的确颇有皇上年少时的风姿。”


    上首的身影端坐,似是半点不曾为此诧异,唯有皇后之间骤然收紧,虽早知这个结果,可当此刻来临之时,还是免不了心颤。


    倒不是害怕其他,而是害怕穆玄祁会如何作想。


    “荒唐!”就在全场默然之时,上首太后突然厉喝,护甲划过案几发出刺耳锐响:“皇帝子嗣艰难众所周知,岂容尔等借容貌攀扯天家血脉?”


    皇帝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龙纹杯盏,眸光幽深如潭,半点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凌靖宇却在这时起身,故作天真的开口:“靖宇之前,便一直不明白玄祁当年为何离京,并且一走多年。”


    “如今这一看,莫非是因为年岁见长,相貌也渐渐与圣上愈发相似,所以才会......”


    说着,他瞪大了眼睛,嘴唇也微微长大,一副恍然之态:“原来如此啊,若是这样,那便说得通了。”


    “圣上,您觉得呢?”卓惟言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上首,虽立于下方,可周身气度却直逼皇帝而去。


    “国舅此言当真可笑。”皇帝还未曾出声,穆玄祁却是冷笑着开口。


    为了抨击他穆家,见自己喜欢男人一事行不通,竟是荒唐到拿他相貌说事,如今这卓惟言,竟是黔驴技穷到如此地步了吗?


    “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国舅何时也成了这肤浅之人?”


    穆玄祁本就年轻气盛,又从小被皇帝皇后偏爱,向来在这些场合没有多少顾忌,何况还是面对卓惟言,说话自然就更不客气了。


    至于自家父母刚刚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让他无比的意外,所以此时的心情说不上极好,却绝对的差不了。


    在一开始太后提起风气一事,他便在心中止不住打鼓,虽然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虽然早有准备。


    可这其中牵扯了玄弋,所以在事情来临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免不了担心。


    可后面皇帝的态度,自家爹娘的维护,都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却也让他无端的安心了几分。


    不管在家中他们如何不满,但至少对外,还是维护自己的,也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卓惟言闻言,噙着冷笑侧眸,看着与自己对峙的少年,眸中闪过讥笑:“看来穆小公子对自己的身世......”


    他顿住,转过眸落于上首,又再次略过左侧的穆颂年与纪予欢,冷笑连连:“并不知情啊。”


    他扬了扬手,宽大的袖袍甩起又缓缓静置:“倒是老夫多想了,还以为......此事穆小公子是知情的呢。”


    “如此说来,倒是老夫多事了。”他笑着,视线微微垂下,朝着上首缓缓行了一礼,语气似是抱歉,却又不曾有半分歉意。


    话说到这里,穆玄祁神情终是慢慢变得僵硬,也终于察出几分不对。


    他慢慢转眸看向上首的皇帝皇后,随即又转向对面,眉心微紧,眸光渐渐凝住。


    “什么?”


    “怎么可能?”


    “穆小公子竟是圣上的儿子?这......”


    “这怎么可能?国舅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国舅,这里面是否存在误会?穆小公子怎会是圣上......”


    “这怎么可能呢?”


    “皇室血脉怎可......”


    “国舅,此事关乎皇室血脉清誉,关乎国本,万不可玩笑之言啊。”


    一瞬间,静谧无声的大殿之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各色惊呼,有明知故问,亦有真心不解,可唯一异口同声的,就是都在反驳卓惟言的话。


    “臣倒是觉得国舅说的不错。”李常在见场面开始失控,再一次跳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故意看向自己身侧的人。


    “何大人您觉得呢?穆小公子的相貌,此刻是越端详便越是像极了圣上的眉眼。”


    吏部尚书何书闻被点名,也没办法再装鹌鹑,只得呵笑着起身附和:“老夫这年纪眼神早早的便不好了,只是......”


    他顿了顿,眸光小心翼翼的落在场中卓惟言身上,是有些犹豫的开口:“国舅爷既如此说,想必这其中必是有隐情的。”


    “何大人倒是圆滑的很。”听完何书闻的话,李常在冷冷的嗤笑出声,这是皇帝最近的各种动作,加上城外驻军被袭,所以这些墙头草便开始打起退堂鼓了?


    “御史呢?难不成也怀疑国舅此言有失?”他不死心的再次看向另一人。


    被点名的御史大夫齐凌峰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连话都不曾接,笑而不语。


    见状,李常在的面色瞬间一沉,不仅如此,就连场中的老神在在的卓惟言,此刻也忍不住的侧眸瞧去,似是对于御史的沉默,极为意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如今所谓的国舅一党此时之所以不敢过多出声,并非是因为因为最近皇帝所展现的强势,也无关城外驻军。


    而是......


    那一夜,他们府中被皇城军带走的各种家仆,这其中甚至还有相伴多年,同床共枕的枕边人。


    但凡一个不慎,他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能在朝堂立足者,又有几个是傻的呢?


    细思极恐之后,自然也会动摇他们的立场。


    而此种动摇,甚至都无需皇帝多言半字,以往难以撼动的根筋在此刻显得不堪一击。


    何书闻既已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御史甚至连话都接,李常在便也不再指望这些墙头草,直接高声道:


    “国舅一生为国为民,德高望重,臣信国舅。”


    他起身走出座位,来到卓惟言身侧,朝着上首跪下,恭恭敬敬的开口:“皇上,若穆小公子当真是皇室血脉,您万不可任其流露在外啊。”


    “如今甚至还传出了好男风一说,这若被坐实,让百姓万民如何看待天家?”


    “此先例万不可开啊!”


    第180章 见过殿下


    穆玄祁的耳畔早已隔绝了一切声响。


    朝臣的喧哗,天子的威仪,全都化作模糊的嗡鸣。


    他呆立当场,目光死死钉在对面的两人身上,瞳孔剧烈震颤着,像是要将那两张熟悉的面容看出个窟窿来。


    他是......


    “呵......”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冷笑,指节攥得发白。


    额前碎发垂落,在眉眼间投下阴翳,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会是......


    他怎么能是......


    对面穆颂年紧绷的下颌,纪予欢颤抖的指尖,都在无声地印证那个荒谬的真相。


    他死死的盯着对面,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期待着他们能起身反驳卓惟言的话。


    然,没有!


    穆玄祁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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