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至于卓惟言,压根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过,一手支着脑袋,靠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玄祁,起来吧。”见皇帝久未出声,皇后沉了沉脸色,连提醒都懒得提醒了,直接开口让穆玄祁起来,语气极尽温柔。
“谢皇后娘娘。”穆玄祁眸光微动,慢慢直起身子的瞬间,脑中思绪纷飞而过。
看来,皇上对自己与玄弋一事,并不赞成。
可是......
将军府往后不论强衰,都会在自己手中终止,这个结果不该是皆大欢喜吗?
他不理解,但也并未多想,毕竟,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左右他个人选择。
皇后轻笑出声,看着穆玄祁的目光中,是丝毫不曾掩饰的喜爱,可这次,她的视线并不曾停留很久,便转眸看向了一旁的玄弋。
“这是玄弋吧?听闻是玄祁的救命恩人,亦是相知好友。”皇后语气温柔,眼神柔和到不带半分严肃,就像是平常话语一般。
“玄祁可愿与本宫介绍一下?”
穆玄祁闻言有些诧异的抬眸,落于上首之人身上时,止不住的微动,皇后定然早已知晓此事,毕竟皇上的脸色摆在那里。
可她此时的状态,神情,语气,却并没有半分责怪之意,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穆玄祁竟是觉得......
皇后似乎有意为自己解围。
穆玄祁心中心思百转,未曾来得及开口,就听的身旁人俯身作揖,冷淡疏离的声音突起,亦上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聚集。
“草民玄弋,见过皇后娘娘,顺手为之谈不上恩,劳皇后娘娘挂念,玄弋惶恐。”
玄弋不曾应付过这种事,所以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合适,但他害怕穆玄祁一上头会冲动,才硬着头皮开口,避免了穆玄祁开口的可能。
皇后见玄弋自己站出来有些诧异,毕竟上次宴会,这孩子从未在人前说半个字,她只是稍稍转念,便明白了玄弋的意思。
既然玄弋不愿自己多问,皇后便也不再多说,毕竟她之所这么问,是想缓解一下此刻的尴尬,毕竟皇帝神色不好,她怕穆玄祁多想,便想着自己多问问,试图打消疑虑。
“既如此,你便随玄祁入座吧。”她轻笑着,视线缓缓略过场中,语气陡然变得淡然冷肃:“当家宴便是,无需紧张。”
“是。”玄弋应声,回身时悄悄看了眼穆玄祁,示意他不要冲动。
待俩人转身入座时,皇后才缓缓侧眸,一直交叠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也终是微微垂下,狠狠在皇帝腿间捏了一下,眸光冷然。
皇帝转眸,自然能明白皇后的意思,可......
他看着穆玄祁就这么明晃晃的带着人来,明知道此时外界流言四起,明知道卓惟言正等着此事大做文章......
哪怕今日就是要借卓惟言之手坐实他的身份,让其认祖归宗,可皇帝还是免不得生气,恼怒他的任性妄为。
不仅如此,他看着下方对此没什么反应的穆颂年与纪予欢时,心中的怒火更甚。
自己明明一早便明确告知他们,让他们对祁儿多加约束管教,可看如今这个情况,他们别说管教了,估计都不曾与祁儿提过此事。
所以,亲疏终究还是在此刻体现了出来,若玄弋不是翊儿,皇帝相信他们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本宫近日身子愈发欠佳。”见皇帝脸色愈发的阴沉,太后面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起身甩动着宽大的袖袍,语气轻快。
“本宫念着靖宇婚事,总无端为其揪心,便与皇帝商量,办了这次宴会。”
她边说边有意无意的扫过在场众人,因为皇帝的提前防备,所以这次百官并不曾有人带儿女过来。
可这并不能妨碍她们以此为由,将这次宴会进行下去,毕竟,她们也并非是真心想为凌靖宇选妃。
太后将视线落在了下方的俞太傅身上,神色不变,却在开口之时染上了几分歉意:
“以往靖宇贪玩,对太傅之孙有过多烦扰,还望太傅莫要与孩子计较。”
第178章 坊间传言
俞太傅原本慵懒地斜倚在紫檀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老管家捧着青瓷茶盏侍立一旁,每当茶凉三分便悄声换上宫人新沏的热茶。
此时听见太后的话,老人叩击扶手的节奏突然一顿。
他缓缓掀起眼皮,浑浊的眸子先是在卓惟言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最终钉在太后那张敷着厚粉的脸上。
见对方凤眸含威,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鎏金扶手,他忽然低笑一声,颤巍巍伸出青筋暴起的手。
老管家连忙搀住他胳膊,众人只见这位三朝元老故意将起身动作拖得极慢,先是整理衣冠,又咳嗽两声,最后才勉强弯下佝偻的腰身:
“太后言重了,孩子嘛。”宽大的朝服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
他没有明确的去回答太后,毕竟他明白太后这样说,不过是想影射玄祁那小子。
尽管皇上也曾与自己透露过今日之事,让他顺着太后说,可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的出声呛道:
“在座的各位,何人不曾年轻过?年轻气盛之时有些犯糊涂,何其正常不是?”
“又何谈计较一说?”
他笑呵呵的说着,半点没有要顺着太后的意思,后者却似是早有准备一般,半点不在乎俞太傅的话,转而冷笑一声:“呵......”
太后广袖突然无风自动,鬓边九凤衔珠步摇剧烈摇晃。
她转身时绛色裙裾在青砖上旋出凌厉的弧度,指尖点过满殿朱紫公卿,最终停在了某处:
“怪不得如今这燕郢的风气变了,原来仅一句年轻气盛,便可化解,如此看来,倒是本宫斤斤计较了。”
话落,太后转身看向上首的皇帝:“皇帝也认为这只是年轻气盛吗?”
皇帝眸光微沉,第一次觉得太后此言有理,可自己却不能顺了她的意,只得沉着脸冷声开口:“朕并不觉得,年轻气盛有何不好。”
说罢,他转过眸冷冷的盯着太后:“太后既然身体抱恙,又何必过多插手孩子们的事。”
“靖宇选妃一事,或许孩子自己早有心属,太后身体不好,便该好好将养着,过于忧思对太后身体可不好,会折寿的。”
满殿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再瞬间死寂。
太后却抚着翡翠佛珠笑出声来,眉眼间笑意不减反增:“本宫的身子便不劳皇帝费心了,倒是皇帝这子嗣一事,可得抓紧着些。”
终于,这话还是让太后绕到了子嗣上,哪怕无人给她搭腔。
可见其这次是奔着势在必得而来。
皇帝却只是轻哼一声,自顾自的端起桌上的琉璃酒杯饮酌着:“朕的子嗣问题,就不劳太后劳心费力了。”
太后仰首而坐,金丝护甲轻扣案几,一声声脆响似刀刮过众人背脊,她斜睨着上首的皇帝,唇角噙着冷笑没再开腔。
百官分列两侧,觥筹交错间,目光若有似无的瞥向高座上的皇帝与太后,面上带笑,眼底却各藏锋芒。
这对名义上的母子,早已在这数年的权斗中,将那点虚假的“孝悌”撕了个粉碎。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燕王凌昱廷,突然轻笑出声:“说起来,玄祁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可有心仪之人?圣上向来喜欢玄祁,也不知可有中意的人选?”
“若是没有,本王倒是知晓几家世家贵女......”
世子凌靖宇闻言立刻接话,语气讥笑:“父王何必费心?我瞧着玄祁与他身边那位公子形影不离,怕是早有意中人了。”
此话一出,殿内骤然一静。
如果说太后刚刚的话只是提醒,那燕王与世子凌靖宇,便是直接将最后的遮羞布直接撕开,哪怕众百官之中还有不明所以者,此时也知道了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穆颂年眸光一沉,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搁在案上,纪予欢指尖微颤,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玄弋,又迅速收回。
至于穆玄祁与玄弋,一个安安静静的吃着水果,一个片刻不停的投喂着,这不刚剥好一个橘子,便立刻给递了过去,似是压根就没听到凌靖宇的话一般。
兵部尚书李常在理了理衣摆,视线在穆玄祁与玄弋身上停留着,随即故作惊讶的开口:“世子此言何意?莫非......坊间传言是真?”
话落,他似是惊觉恍然一般张大了嘴,看着那边旁若无人的两人,眼神也变得不可思议,随即他又不可置信将视线投向自己上方的座位上。
“穆将军,您可是燕郢支柱,对此就没什么想说的?您手中的穆家军,往后又该如何传承?”
穆颂年闻言淡淡抬了抬眼皮,视线淡淡的在李常在脸上略过,随即落于自己身前的桌案上,那轻蔑的模样,没有半分遮掩。
“你既已说了是穆家军,穆家军如何传承,就不劳李大人操心了。”
他转眸看向自己对面的两人:“本将军的儿子喜欢谁,男人还是女人,又与各位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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