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骹面上露出股不耐烦的神色,好不容易能敞开心扉说几句话,结果却被塔追上,最重要房间里的新被子才刚铺好。被子肯定是带不走了,陆骹拔了取暖器的插头把它拎起来,极其顺手地牵过计曜往外走。
聂净芽拔腿跟在他们后面,两栋别墅内的哨兵全都动了起来,十分熟练且迅速地收拾好东西,把所有和游狼相关的物件全部打包带走,三个普通人留在基地内,别墅就成了真正的民居。
哨兵们部分坐车,部分潜行,从另外的出入口离开小区。全程计曜都很配合,跟随游狼内成员的脚步,不乱喊乱叫也不试图逃走,完全不像个被从原单位强行拐来的向导。
聂净芽和他一起坐上车,欣慰地跟他握手,“你是不是已经选择加入我们了?太好了。”
计曜垂目,并没有立刻否认,“即便我真的加入,或许对游狼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怎么会?”聂净芽已然非常相信他的实力,“你是我见过疏导最快最好的向导,在你之前,我遇见过的向导每次疏导差不多都要半个小时以上,疏导两、三次后就会精神力不济需要休息。当然,我不是说他们不好,毕竟我在外面,遇到的向导大多也都没有进过塔、没有系统学习过使用异能力,能自行练习到可以疏导哨兵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你特别特别厉害!”聂净芽赞美词汇匮乏,只握着他的手上下晃动,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游狼中所有哨兵的美好未来。
陆骹坐在副驾驶,瞥见他们交握的手满脸烦躁。他双手抱胸,后座计曜和聂净芽位置中间的空地上忽然冒出只小体型的北极熊,小熊用前爪挠了下自己的圆耳朵,然后一张嘴咬住了计曜的手腕。
聂净芽蹭地缩回手,瞄了下前座的椅背,随即端正坐好,脑袋转向窗外,专心致志地看景。
小白熊没有真的咬下去,只是用嘴含住,克制着力道磨蹭几下便松口了。计曜的手重获自由,习惯性地挠了挠小熊下巴和毛绒绒的脖子。北极熊舒服地仰头,一屁股坐到了他腿边。
前方的陆骹终于像是气顺了,靠在椅背上闭起眼,旁边作为驾驶员的哨兵不再感受到老大的怒气,也放松下来。
新到达的基地和原先的别墅截然不同,是在一条小巷内,几人找地方停好车后步行进入,曲里拐弯地走了几分钟,进到一座从外头看略显破败的院子,里面房子倒收拾得挺干净,桌边只坐着两个哨兵在打牌。
聂净芽望一圈空旷的大堂,“只有你们?”原本待在这个基地里的哨兵应当不止两个。
两人放下牌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道:“他们出城去了,大概晚上回来。”
“这就是新来的向导吧?”
“你们突然过来,是塔搜到别墅区那了?其他人呢?”
陆骹把一路带过来的取暖器放到桌上,“这里地方小,其他人我让他们去另一个基地了。”
“塔派出来的人手多吗?”
聂净芽给自己倒了杯水,话匣子打开,“还行,和半年一次找我们的人手差不多。”她说起自己看见的场景,忽而转向计曜道:“我好像还看见你的伴侣了,我们是不是要把他也想办法弄过来,不然你不在,都没有向导可以给他疏导。”
聂净芽话中隐有担忧,她自己不愿意把命交托给别人,自然也不希望会有哨兵因为他们带走了伴侣向导而陷入痛苦。
计曜却是满头雾水地茫然了一刹,“我的伴侣?”
“是啊,就是在城外的那天,跪坐在你身边的金色头发的哨兵。”聂净芽语气真诚地描述起来,哨兵的五感远超普通人,而她的精神体是鹰,视力又远超其他哨兵,所以彼时在城外树林里才能在不惊动塔内哨兵的情况下进行盯梢,也由此完完整整地看清楚了金发哨兵对待计曜的热切与不同,还依稀分辨出了“喜欢”这两个字的口型,理所当然地将双方认成了伴侣。
她绘声绘色地讲到半途,猛地灵光一闪,咂摸出了陆骹和计曜相处时的那点不同氛围,和刚才在车上时陆骹的精神体行为含义。
不会吧,陆哥要当小三?
她恍然失声,僵硬地分出点余光去看向某个地方,果然撞见陆骹神色沉郁至极地盯着计曜。
计曜:“......”
第55章 直白
陆骹磨了磨后槽牙,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语气中带着些阴恻恻的凉意:“你的哨兵才死了多久,这么快就有新的伴侣了?”
“啊......”聂净芽连带着其余几个哨兵都将目光投向计曜。
计曜忍着额角处的隐隐作痛, 只得顺着陆骹的话跟众人解释:“你见到的不是我伴侣,只是塔内新的正式队成员, 当天我正好在看他们训练, 塔内播报城外出现异兽潮时就一起接了任务出城。”他稍有停顿,才继续:“我的伴侣在半年前就去世了,我目前还没有跟其余哨兵结合。”
陆骹在一旁动也不动地盯着他,听完这句话脸色才算好了点。
聂净芽稍微松了口气,原来陆哥不是要当小三,只是光明正大地争取。她小声道:“抱歉, 我说话没有把门的, 提起让你伤心的事了。”
计曜缓缓摇头,“没什么。”
“还好你到我们这了,”忽然有哨兵道:“我记得塔是不会让二十五岁以上的向导单身太久的, 你继续留在塔里的话,他们肯定会给你强制匹配新的哨兵, 根本不管你愿不愿意。”
“是啊, 正常人怎么会那么快从失去伴侣的痛苦中走出来呢?更不必说才半年而已,就让向导去接触新的哨兵。”
几人嘀嘀咕咕地谴责起塔内的规矩来,陆骹刚有好转的面色复又变得难看。伤心、痛苦?他的目光始终停驻在计曜的侧脸上,对方眼睫轻轻垂着,唇角平缓得没有起伏,平静一如往昔。当初动手杀他的时候计曜都没有片刻的伤感犹豫, 时至今日,又怎么会痛苦?
如果塔真的在半年后为他重新做匹配, 计曜会接受吗?会像从前选择他一样,去选择新的哨兵吗?
大概还是会的。
怒意混着醋意上涌,陆骹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走进大堂里侧,留下四个不知内情的哨兵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看向计曜。
“没事的。”计曜简短地安抚他们,好像站累了般走到桌边坐下,又探头望了下院子里的天色,岔开话题,“也不早了,多了我们几个人,晚上的饭菜还够吗?”
“够的够的。”原先就待在这个基地里的哨兵接话道:“多着呢,我去准备晚饭。”
“我去帮忙。”
“那我们去看看有多少房间可以腾出来住。”
说话间大堂上人散得一干二净,独留计曜坐着,他用手撑住额头,手掌遮挡下眉尖克制不住地蹙起。这几天疏导了游狼内的八个哨兵,所剩不多的精神力趋于枯竭,身体上的不适感也在加深。以他的状况注定瞒不了多久,但他也还没想出来万一被发现了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成功糊弄陆骹。
空旷的屋子内,低不可闻的叹息声转瞬即逝。
吃过晚饭,计曜走去他的新房间,一打开门,就看见暖黄灯光旁已经大马金刀地坐了个人,取暖器就放在对方脚边,卧室里温暖而干燥。
计曜关上门,镇静道:“找我有事?”
“下午的话我们还没聊完。”陆骹从椅子上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干脆也不再去绕弯子,直白道:“你问我是不是讨厌你,我告诉你,我爱你。被抓进塔是我自愿的,被你选上我高兴得要死,被你‘杀’了我也不在乎!”
陆骹胸膛起伏,在卧室里等计曜的时候他想通了,他不该再独自反刍当年的经过和细节,从中去揣摩点滴计曜的心思,他应该直接问出口:
“那你呢?你爱我吗?......也不用爱了,你喜欢我吗?”
他说完话,双目直直地望向计曜,试图捕捉到对方神色中每个微小的变化,试图探察到对方未曾出口的心意。
而计曜眸中闪过一瞬惊讶,可那点意外的情绪也很快沉下,他垂下目光,好似无话可说地沉默起来。
陆骹的呼吸声因房内的寂静而逐渐沉重起来,良久,他狠狠闭了下眼,声色嘶哑:“这么简单的两个字都说不出口?所以如果塔重新给你匹配哨兵,你也会答应?只要觉得合适,你就会接受?”
计曜安静良久,再度仰起脸来与他对视,乍然见到对方眼眶内已漫上血丝,如野兽般恶狠狠地瞪着他。
计曜张了张口,正欲说话,陆骹却突兀间又像是害怕听到他的答案,一把抓过人低头堵上他的嘴。两人几乎是撞在一处,计曜尚且来不及顾及被撞到的疼痛,双唇已然被对方蛮横地撬开,湿濡有力的舌闯进他口中不由分说地胡搅蛮缠。
“唔......”
计曜被堵得说不出半个字,只是在紧密的吻里努力喘息。陆骹将人压在身前抱紧,一手摁住他的后颈,抛掉所有理智侵占对方的呼吸与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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