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落得太密太急,计曜实在有些透不过气了便挣扎起来,他一动弹,陆骹揽在他腰后的手立时收拢,脚步朝着他躲避的方向往前追去,两人身躯交叠着踉踉跄跄地撞上桌子,木头桌被撞出哐啷的声响。


    陆骹仍不停下动作,把人抵在桌沿,更轻易地笼进自己怀里,不容反抗的气势像是要把他吃透了。


    计曜拼蛮力自然是拼不过的,索性也稍微放松了身体,下一刻却忽而听见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顿时清醒地睁开眼,忍着声音去推面前的人。


    连他都听到了,陆骹必定更早就知道有人过来。


    然而陆骹没有半点退开的意思,在步步紧逼的脚步声中裹挟着他的唇舌不肯放,两人僵持间桌子又在地上磨出一点声响。


    脚步停在门口,似乎是听到动静后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敲门。聂净芽鼓足气不带停顿地道:“去城外的三个人回来了但是状态不太好有狂躁的迹象曜哥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帮忙看看吗。”


    陆骹松了些手上的力度,计曜一把推开他,拿袖子擦了擦嘴,尽量平稳地回应:“好,我等下就来。”


    “哦哦。”聂净芽得到回复,立刻蹿了出去,迅速远离房门。


    计曜原本倚着桌沿,直起身时好似不稳地晃动两下,站定后朝身前人看去,对方立在两步远外,只有胸口处的衣服稍显凌乱,同样在看他。


    “别闹了,陆骹。”计曜淡淡丢下一句,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出卧室。


    头顶被安上“胡闹”两个字的陆骹咬牙,跟在他身后,一路盯着他。


    两人走到大堂,里头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两个穿黑色衣裤的哨兵坐在桌边大喘着气,神色明显不对,聂净芽带头的四个哨兵围着他们,以防他们陷入狂躁后暴起伤人,另外有一个黑衣黑裤的哨兵站在旁边,应该也是刚从城外回来的,神态举止倒无异常。


    计曜大致瞧过他的面色,“你没事?”


    哨兵见他是个生面孔,很快反应过来他就是新到游狼里的向导,连忙回道:“我还好,不要紧。他们两个在城外的时候状态就有些不对,我们就赶紧回来了。”


    “恩。”计曜便越过他走向桌边的两人,那两个哨兵□□,一个面上肌肉抽搐难以控制地散发着戾气,另一个脖子上已是青筋暴起,被身后的哨兵攥住了肩膀。


    计曜先走到情况更严重的哨兵身后,将手指放到对方额头两侧,闭目疏导。


    陆骹知道这是正常接触,但仍然不爽地挪开视线,须臾后又不甘心地挪回来,落到计曜唇上,或许是刚刚被碾过吮过的关系,对方的唇色是十分漂亮的红。


    被疏导的哨兵身体显而易见地不再紧绷,凸起的青筋缓慢平复,眉间如刀刻般的皱痕也消散开来。待计曜放下手,彻底恢复的哨兵仰起头来望向他,声色沙哑地道谢。


    计曜只平静地颔首,继续走到旁边的哨兵身后进行疏导。


    始终注视着计曜唇畔的陆骹却是慢慢蹙起了眉,对方唇肉上的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而后迅速染上苍白。他拧眉张了张口,却不能打断正在进行中的疏导,心底莫名积累起几分焦躁。


    聂净芽似乎也察觉了计曜面上的异样,担忧地倒了杯热水来放到桌上等会儿可以让他喝。


    好不容易等到计曜放下手,陆骹压住满心焦灼立即上前,“去休息吧,你的被子我已经换——”


    计曜扶着桌沿咳了两声,脑袋里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终于让他掩饰不及,他歪了下身子,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咳了口血出来,彻底打断了陆骹的话。


    “要要!”


    “曜哥!”


    周围人一拥而上,陆骹将人抢在怀中,惊觉对方已完全没了意识,无力地倒在自己身上,“要要?要要!”


    他抚向计曜的脸,掌心内触及到大片的凉,只有唇边的血色还有一点微热的余温。陆骹的心脏被这份温热紧紧拧起,他强行维持住自己的理智,抱起计曜迅速道:“去请医生。”便大步返回卧室。


    几个慌乱的哨兵也随之回过神来,部分冲往院外,部分留在基地看守帮忙。


    第56章 枯竭


    游狼内的成员偶有受伤, 但是明显由异兽造成的伤口又不大方便去寻常医院处理,组织里便找了个能长期合作的私人医生,需要看病治伤时就把人请到基地里来。


    聂净芽和另一个哨兵悄没声把医生带到基地里时, 已经快到晚上八点,夜色暗沉, 冬日的寒气从手指尖往上涌, 淹没过头顶,跑动间口中呼出一团一团的白雾。


    卧室内却温暖得叫人心底发燥。陆骹将取暖器开到最大,又担心房内太过滞闷,拉开窗户留一道缝透气。他坐在床边,握着计曜仍然泛有凉意的手,几乎快忍不住胸中横生的忧虑急躁。


    床上人咳出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 却更显露出了他唇色的苍白, 连眉目都仿佛淡了下去,仅剩眼尾下的两颗小痣,保留着面上最后一点鲜活的颜色。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陆骹立刻起身去打开门,哨兵们领着一个中年男人加快速度匆匆跑过来, 拥挤地停在卧室门前。


    聂净芽边张望里面的情况边对医生道:“就是里面的病人, 您快看看。”


    陆骹侧身,穿着常服的医生背着医药箱快步走进房内,俯身检查患者。陆骹站在床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从头到脚绷成了块僵硬的铁板。


    详细检查过后,医生抬头朝周围略扫一眼, 对陆骹道:“头部、身上都检查过了,没有明显的外伤。刚才来的时候听小聂说他是向导, 又是在做完疏导之后突发异样,我倾向于是精神力方面出了问题......外面的医院没有相关仪器,要检查精神力相关疾病,你们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屋内屋外的人顿时沉默下来。


    异能力者的数量不多,所有的异能力者,理论上来说都应该入塔。所以,在塔外,是不允许存在精神力相关仪器的。


    即使黑市上能买到,买了仪器,还得培养出懂得使用仪器、治疗异能力者的医护人员,这更是难如登天。


    众人在短暂的无措过后纷纷望向陆骹,而陆骹的停顿只有片刻,便动身走到床边。


    “我带他去。”他把昏睡的计曜从床榻中托起,细致地帮对方穿上毛衣、外套。他动作的时候,计曜的身体绵软得毫无力度,任由他摆弄,叫他的心也跟着难以阻止地下沉。


    几个哨兵进退两难地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劝一劝,陆骹如果回塔,再要脱离肯定很难,可不让他回去——计曜的状况肉眼可见的糟糕,他们也说不出挽留的话。而即便是说了,倘或陆骹做了决定,这里也没人拦得住他。


    聂净芽咬了咬唇,心一横道:“要帮忙吗?我跟你一起去?”她是游狼内除陆骹外和计曜相处得最亲近的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她却也真心将对方当做很好的朋友。


    “不用。”陆骹把计曜裹得严严实实,保证他不会被冻到,将人打横抱起,对聂净芽几人道:“你们留在基地,有事我会联系你们。”


    哨兵们听到陆骹并不准备一走了之,略微安了点心,有人问:“现在这么晚过去,塔里会有医生吗?”


    “有。”陆骹笃定地丢下个字,抱着计曜稳步往外走。在塔内工作的哨兵向导无特殊情况都要住在塔安排的宿舍里,就算再晚都找得到人。


    他边抱边护着计曜一直走到车旁,把怀里人妥帖地放到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又稍稍调低椅背让对方躺得更舒服些,随后自己才坐上车。陆骹插入车钥匙,侧头看了眼依然闭目不动的计曜,伸手紧紧捏了下对方的指尖,心脏在他胸腔内狂乱而不安地挣动,远不如他面上强行表现出得那般冷静。


    城中心,塔内的大多数楼层已关了灯,仅有零星几层还亮着。段干栖并几队搜城人员刚回到塔,正在跟宁勿执汇报今天的情况。


    塔所管辖的区域入口处,铁制栅栏门已经关闭,值夜班的守门人坐在岗亭内。远处有汽车灯光打过来,引擎声飞快地由远及近,最后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落在栅栏门前。


    守门人按规定从岗亭出来,上前正要询问时,驾驶座的门已经打开,车上下来的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奔副驾驶车门。


    “哎,你......”守门人看清对方的脸,莫名感觉有几分眼熟。他还没想出个具体的名字来,就又看见了对方从副驾驶上抱出来的人,瞬间瞪大了眼。


    这几天塔内气氛紧张,哨兵进进出出的就是在找他。


    “计曜向导!”守门人肃然转向驾驶员:“你是什么人?”


    陆骹连半句话都没应付,直接抱着计曜从铁栅栏旁边单人出入的小门走了进去,大跨步往塔的方向赶。


    守门人在后面追了几步,反应过来后又返身跑回岗亭,翻出联系簿打电话到宁勿执办公室,他记得搜城找计曜向导的事是宁管理员在负责,不久前搜城的哨兵才回来,宁管理员应该还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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