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态度全然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强行被他们掳来的、和他们当前的领头人陆骹有过生死之仇的人——陆骹会成为组织头领并不叫人意外,黑暗哨兵和普通哨兵之间是有天壤之别的。计曜倒是有点好奇,陆骹带领他们来抢人的理由是什么。
计曜衡量着聂净芽对他的态度,猜测道:“游狼内的向导很少,是吗?你们抓我过来,是为了填补向导的空缺。那为什么抓我呢?”
“是啊,我们整个组织里只有一个向导,而且我们的向导年纪挺大了,最近精神更不大好。他每月帮组织内的人做一次疏导,还总是要跑来跑去的,如果有哨兵突发狂躁,他并不一定能及时赶到,就算赶到了,疏导起来或许也比较困难。”聂净芽期待地望向计曜,“陆哥说你很厉害,而且他说和你从前有交情,你会愿意留下来的。”
她不好意思地坦白道:“你在塔外休假的时候,我们就开始盯着你了。”
计曜了然,他就是被系统提醒了有人在暗处盯梢,才让对方在自己回塔的时候折腾点动静出来,毕竟城内人多眼杂,城外才是动手的好地点。当天就算宁勿执不提出来,他自己也会找个借口随队出城。
计曜没对自己被游狼成员跟踪盯梢的事表示介意,反而问道:“陆骹仅仅说我和他有交情?”
聂净芽点头。
计曜便沉静下来,陆骹没有告诉游狼内的人他曾经“死”在自己手里,因此聂净芽他们在面对他时才全无异样,不会耿耿于怀他是个杀过哨兵的向导,只希望他能加入。
聂净芽观察到他不同寻常的反应,蠢蠢欲动地小声问:“难道你和陆哥并不只是‘交情’这么简单?”
计曜垂目笑了笑,避而不答,只道:“我知道他从前也是塔里的哨兵......他是怎么加入游狼的?”
“唔。”反正这不是什么秘密,聂净芽坐正了身体,一股脑地道:“他是半年前自己找过来的,受了伤,说是出任务的时候遭遇异兽潮,队友都以为他死了,他不想再回塔,正好趁这个机会脱离。”
聂净芽耸了耸肩,“游狼一向会收揽不愿意进塔的哨兵,当然也不会把陆哥拒之门外,更何况他还突破成了黑暗哨兵。”
“黑暗哨兵诶——我只在小时候的书里看到过。”
聂净芽感叹的时候,陆骹正好从楼梯上下来,听到好似与自己有关的话题,往声源处瞥去一眼,见是聂净芽在和计曜说话,不觉脚步微顿,在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
计曜若无所觉,斟酌道:“游狼会无条件接收不肯入塔的异能力者......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不愿意进塔吗?”
聂净芽轻松的神情略有收敛,思考几秒后才开口:“我听说过一件事,十几年前,有对哨兵和向导在塔的匹配下成为伴侣,起初他们相处融洽,但很快向导不再喜欢哨兵,甚至厌恶他,拒绝为他做疏导。结合过后的哨兵无法再接受其余向导的疏导,最终只能对方刻意的忽视折磨下,从越来越频繁的狂躁中走向崩溃。”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真实,但它的确很有可能发生。塔的强制匹配相当于让我把套在自己脖颈上的绳索交给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即便被选中的概率很小,我也不想冒险。”
计曜缓缓颔首,他作为向导身处塔内,明白强制匹配是为了更稳定的提升双方异能力,却也清楚所谓匹配对哨兵而言并不算公平。陆骹当年觉醒后拒绝入塔登记,大抵也是这个原因,毕竟他的性格实在不像是乐意被束缚的样子。
是自己遇见了他,让人抓到了他......计曜抚着温热的水杯,略略出神。
身后远处,陆骹侧首注视着计曜的背影,以他的能力,足够把双方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想来可笑,遇见计曜之前他觉得让他把自己的命拴在绳上递给别人简直痴人说梦,五年后的现在,他的绳子已经被人绞断了一次,他还得上赶着塞进对方手里第二次。
计曜如果拒绝,他就恨得牙痒痒。
==========作者有话说:==========
陆骹:给你狗绳你怎么敢不要!
要要:你无理取闹
第54章 误解
和聂净芽聊完几天八卦, 计曜自然而然融入游狼组织,跟其他哨兵相处也融洽起来。基地内的哨兵大多很久没有做过疏导,精神紧绷, 计曜便索性帮他们统统做了次疏导,由于效率高技术好, 地位简直水涨船高, 眼看就要和陆骹平起平坐被大家叫一声“哥”。
依旧坐在远处的陆骹:“......”
宽阔的地下室大厅一侧靠墙的地方摆着面三米高的酒柜,酒柜前是两张呈直角状的吧台桌。聂净芽坐在桌边,手上是一杯加了几片花瓣的热牛奶——哨兵味觉敏锐,喝不了酒,地下室的酒柜完全是装饰及掩饰的作用。她捂着牛奶杯,对着计曜左看右看几秒。
坐在她对面的计曜正在喝茶, 浅棕色的茶水浸湿他略有些干燥的嘴唇。计曜察觉落在自己面上的视线, 放下茶杯后坦然望过去,“怎么了?”
“你的脸色比起前几天差了点。”聂净芽的观察力十足强悍,边琢磨边道:“嘴唇也有点白白的。不舒服吗?”
离他们较远的隔断后头, 另一处空间内原本正在闲极无聊地随意翻书的陆骹停下动作,侧了侧头。
计曜目光轻轻垂下几寸, 好似意外道:“是吗?”他眉目间浮上点思索的意味, “大概是这里有点冷,住得不太习惯。”
“冷吗?”聂净芽先是疑惑,很快反应过来,“也对,你是向导,没我们这么抗造。我等会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取暖的东西, 给你放到房间里。衣服够不够暖和,不够的话我再去找几件来。”
计曜接下她的好意, 和缓道:“衣服够的,也都很合适。”
陆骹捏了几遍手上皱巴巴的书,而后烦闷地把它丢到一旁。计曜房间里的衣服都是他准备的,符合对方的尺寸跟喜好,只是他或许忽略了这里的环境确实不如塔,才把人冻着了。
“啧。”陆骹当即起身,上楼去找东西。
下午计曜在房里看书休息的时候,陆骹就拎着大堆东西闯了进来。他把绑成田字格的厚被褥扔到床上,又往桌下放好一个小型的取暖器,插上电转开旋钮,热风就直对着计曜的脚吹。
“反正这地方也小,多吹会,整个房间就热起来了。”陆骹说话时注视着他的脸,看他面色仿佛真的和平时不大相同,心底不觉更添几分难言焦躁,“拿了厚的床垫和被子,晚上睡舒服点。”
其实陆骹最想做的是留下来陪他,管天气有多冷,抱着睡不就行了。然而两人间的矛盾还未解决,前几天更是不欢而散,关系还僵着,亲密的话便说不出口,亲密的举动也难以成型。
计曜从椅子上站起,脚上的暖意顺着小腿缓慢攀升,“你怎么知道我冷?”
他有意无意地停顿片刻,才续道:“听到了?”
陆骹不得不承认:“我是哨兵,站得再远也能听到。”
计曜不置可否,两人无话地站了会儿,他俯身去解床上那团田字格的被褥和床垫,才刚拿掉绳子还没开始动手换,旁边的陆骹忍不住拉过他手腕把他牵到旁边,嘴上恼道:“行了,好好待着。”
说完动作利落地把原先的被子、床单拿下来堆到桌子椅子上,铺上新的厚床垫、铺好床单,再换掉被芯,把柔软厚实的新被子重又铺好。十分钟内干完活,气都没喘一下。
从前他们一起在塔里时,陆骹也包办了所有的活。计曜瞧瞧整洁干净的床铺,再瞧瞧他,突兀用平静的语气问:“陆骹,你讨厌我吗?”
刚替他铺好床的陆骹简直不知道他突然间从哪冒出来的这个念头,转过身来面对他,“你怎么得出的结论?”
计曜却神态认真,“我和净芽聊过他们不肯入塔的原因,她说,因为不想把决定自己生死的绳索交给陌生人......你当初拒绝入塔,也是差不多的理由吧?”
“但是,我撞见了你,让人把你抓进塔,你失去了自由,最后也切实在我手中受到了几乎致命的伤害。”计曜以平稳的口吻阐述,“你讨厌我也很正常。”
说来说去,计曜仍旧以为陆骹把自己抢到游狼里是出于讨厌,等待有朝一日的报复,而不是过于浓烈的喜欢。
再度被误解的陆骹今天强压住了脾气,深深呼吸,良久才哑声道:“我最开始不肯进塔,理由确实和他们一样。但是遇见你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倏忽噤声,侧头小幅度转向门口。计曜见他的反应,便知是有人靠近,也顺着对方动作望向对自己来说尚且安静的房门。
两人等了会儿,门外轻轻响起三下敲门声,计曜了然地开口:“进来吧。”
房门推开,聂净芽的半个身子从外头探出来,眼睛咕噜噜地在双方身上隐蔽地转了个来回,“我的鹰看见有塔的搜城人员在往小区方向过来......”
她赶过来的时候其实没听到房内有什么声音,但计曜和陆骹间的氛围又好像和寻常人不同,导致她有点拿捏不准该不该打断二人的秘密谈话,“额,虽然不是很急,但最好还是开始准备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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