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弹?这只鹰不是异兽,是哨兵的精神体!
底下的几个哨兵原本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对烟雾弹却是毫无防备,顿时被浓烟糊了满脸,白烟还有股刺鼻的气味,让五感敏锐的哨兵呛咳不止,胸肺被堵塞得生出股刺痛。
段干栖边咳嗽边用胳膊捂住口鼻,浓浓烟雾糊住了他大半视线,他眯起眼来往记忆中计曜所站的位置跑去,听到树林之中有更多的脚步声向他们靠近。
为什么会有哨兵来埋伏他们?他知道城内除塔以外还有其他散乱组织,但那些组织从来没有和塔起过正面冲突,为什么会突然来袭击他们?他们几个不过是刚升入正式队的不起眼哨兵而已......
段干栖猛地醒悟,加快奔跑的速度,大吼提醒其他队员:“保护向导!”
树林内袭击者的脚步声却已是近在咫尺,八个全副武装带着特制面罩的哨兵从四面八方冲入烟雾中,直直扑向了塔内哨兵,蛮横地阻挡住他们回援向导的脚步。
计曜仍站在原地,周围同样满是白烟,但由于他站的地方原本就离哨兵们比较远,烟雾弹炸开后倒是还能看见一点边界。他捂住口鼻,当机立断往烟雾所笼罩的范围外走去,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帮不上忙,要是不小心被卷入混战,反倒让段干栖他们分心。他可以先去找到停在远处的车,小灵通在城外用不了,只有车里内置的通讯系统可以联系到塔。
计曜艰难地辨认着方向,他的视力不如哨兵,虽然处于烟雾笼罩的边缘,但还是得仔细观察才找得到他先前走过来的路。好在他的嗅觉也没有哨兵那么灵敏,烟雾的气味没有让他太过难受。
背后传来各种杂乱的声响,有肢体搏斗声,还有各种动物威胁的撕咬低吼,想来是哨兵和精神体都打成了一团。计曜已经找到了路,尽力挥开面前的白烟向小路上跑去。
后方,突兀冒出一声粗壮的怒吼,跟着脚下的土地细细颤动起来,有庞然大物一步一步地接近他。计曜身形僵硬地停住动作,面上闪过瞬息的不可置信,同类动物间的叫声虽相似但总有不同,相处得久了,便能轻易认出自己所熟悉的声音。
他停下来,转过身,背后的烟雾缓缓涌动,一具极为庞大的身影从中显现,它浑身雪白,既像是从雾中走出,又像是被白雾构成。
计曜仰头望着它,瞳孔微微放大,双唇轻微地动了动,最终却没有说话。
北极熊低下头来,圆而黑的鼻端一寸寸落下,停在距离他发梢五、六厘米的高度,而后生生停住。它喉咙中滚出两声放轻了的低吼,一把抓住面前人甩到背上,四肢着地豪迈迅疾地跑了出去。
计曜毫无防范地被抢到熊背上,对方奔跑时过于刺骨的寒风刮得他面皮生疼,只能把脸埋进毛发里,双手紧紧揪住皮毛不让自己掉下去。熊的背部皮肉厚实,毛发不算柔软但也不刺挠,颠簸起来并不大难受,而且计曜知道,精神体和主人是不能分开太远太久的。
很快,计曜感觉背着他的熊停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自行从北极熊背上下来,就眼前一花被甩进了某个地方。计曜猝不及防之下没能维持住平衡,顺着被甩过来的力度向后倒去,随即被稳稳接住。
他迅速调整呼吸扫视自己所处环境,看清自己是被塞进了某辆车的后座,车外身躯庞大的北极熊倏地化作一股虚幻的轻烟,飘往他身后。
计曜顺着精神体飘散的方向转过头,对方依旧勾着唇,但眸色沉沉,并没有面上那般不着调的笑意。
陆骹抬手捏住他下颌,打量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好久不见,我的向导。”
计曜静静凝视着他,大概是先前见到北极熊的瞬间就料想到了此时情景,他脸上并无什么惊讶的神色。
陆骹蹙眉轻“啧”了声,好似忽然不喜欢他现下冷静到有些漠然的样子,贴近了他的鼻尖轻声问:“怎么这副表情?看到自己的哨兵还活着,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哦——”他状似恍然大悟,掐紧了手里捏着的脸颊,笑道:“我忘记了,因为想让我死的,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小段:前夫哥死都死了,拉踩一下
陆骹:?真当我死了?
第51章 崩溃
半年前的那次长途任务, 是塔按例每隔十年进行的一次调查任务,只需调查清楚城外较大范围内的地形、环境等变化,以及保证自身安全情况下记录异兽大致类型、级别、分布地点等信息, 将各项数据更新至塔内系统,供专业人员分析, 提前研制应对方法或武器, 以防来日发生意外措手不及。
调查任务无需哨兵和向导正面与异□□战,只要暗地记录即可,一般不会有太大危险。糟糕的是,调查任务途中,他们遇到了大型异兽潮袭击。交战期间大部队被兽潮冲散成几个小队,计曜和陆骹更是与其他队伍走散。
北极熊背着两人脱离异兽潮影响范围, 又狂奔许久直到确认周围安全, 才在一个土坡后猛地停下,力竭般倏然消失。陆骹抱着计曜从突兀消失的熊背上摔落下来,好在地上是较软的草叶和泥土, 陆骹闷哼一声,颤抖着松开手。
计曜毫发无损地从他怀中抬头, 这才发觉对方眉头紧拧, 面色有异,呼吸混乱急促得不正常。
“陆骹?”计曜伸手捧起他的脸,见他目中有抑制不住的暴躁怒意,知道他感知过载即将陷入狂躁,立时就着摔倒的姿势凑上前抵住对方额头,闭目沉入精神图景中为他疏导。
精神图景中, 北极熊正烦躁地来回转圈,计曜熟练地将小狐狸丢进去, 可往常能被轻易安抚的白熊这次却仍旧躁动不安,前爪反复刨地,对着空无一人处怒吼。计曜反复疏导多次依然不见效果,隐约生出极差的预感,操纵着小狐狸离开北极熊,跑向精神图景的边界。
那里,冰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解,成为大片漆黑的虚无。计曜不可置信地蹙眉,睁眼望向与自己咫尺之距的陆骹。他一直在定期为陆骹做疏导,也清楚对方精神图景的状况,冰原虽然有持续消解的迹象,但是速度总维持在缓慢、可控的状态下,他原以为这样不受控的崩溃会在很远的将来,却未曾料到就是现在。
如果陆骹的精神图景尽数消失陷入永恒的虚无,他的精神就会随之崩溃,整个人变成没有理智的、完全不可控制的怪物。
计曜抿唇,清晰见到面前陆骹的眼眶内逐渐染上蜿蜒的血丝,喘息更加粗重杂乱。他贴上前想再尝试一次疏导,对面人却猝然暴起翻身把他压到地上,俯身恶狠狠地一口咬到他颈侧,剧烈的疼痛瞬间在脖颈上炸开。
“呃!”
鲜血的腥味涌进口中,陆骹眸中的理智被强行压制的欲望淹没了一霎,品尝起唇齿间的血味。他喜欢这个味道,他的本能在叫嚣着把这个人吞吃入腹,永远留在自己身体里。
计曜以小臂抵住身上人的咽喉,短暂地闭目而后睁开,眸中所有难言情绪已散得干干净净,唯有极致的沉着冷静。他掏出绑在腰带上的匕首,毫不停顿地往自己上方划去。
锋利的刀刃触及皮肤,哨兵的身体在面对危险时做出了极快的反应,侧身一滚远离了对方。疼痛让陆骹的意识短暂回笼,他用力按住自己额头,瞥了眼胸口被划破的衣服和一点皮肉,抬头看见对面计曜也已半跪起身,颈侧被自己咬过的地方仍在渗血。
他知道是自己先失了理智,垂下手勉力克制住无端升起的暴躁,哑声道:“抱歉,我......”
他没说完,计曜却再次持匕近身,迅疾而直接地刺向他心口。
陆骹神色凝滞,却是一把攥住他手腕,连带着计曜整个人一起再度压到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目色一分一分沉下,口中还余留着血腥味,“什么意思?”
计曜不偏不躲地直视他,肃然且镇定地道:“你的精神图景在消解,且疏导已经不起作用,很快你会陷入彻底的崩溃,精神力混乱无法掌控,失去理智,暴虐更甚异兽。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之前,我应该做出决断。”
这段话中的每个字都落得坚定有力,公事公办得不带任何感情。
陆骹在撕裂般的头痛中反应良久,才难以置信地确认,“你的决断就是杀了我,即便我现在还存有理智?”
“是的。”计曜面色如常,“精神崩溃无法逆转,就算你现在还有一些作为人的意识,不出几分钟也会消失。按照所记载的历史来看,彻底崩溃的哨兵要么被终身监禁,要么当场处决,又或者在害死无数同胞后再被处决。眼下我没办法禁锢你,那自然要做出最不留后患的选择。”
陆骹盯着他,僵硬而机械地歪了一下头,这是动物最直接的表示疑惑的动作。他不在乎计曜所说的话的内容,他在乎的是计曜的神情、语气,而对方满面平静、冷淡,仿佛自己要痛下杀手的不是朝夕相伴五年的伴侣,而是路上随意碰见的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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