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丹药说到底只是扰乱了认知, 而结契时乾元的信香是需要注入坤泽体内的, 身体的本能可以辨别出注入的信香并不属于真正的道侣,到时身体感知与脑中认知相悖,服药者会陷入矛盾错乱, 极易导致神魂受损。
巫侃将用药的方法与服药后需规避的事情都告知墨舴,递上手中刚练好的丹药。
墨舴接过暗黄色的小瓶, 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瓶面。巫侃今日说的话已是史无前例的多, 见他沉思,还是忍不住又问:“服下此药,那小弟子虽说就会跟随妖王大人,但始终只是把您看做另一个人而已,妖王大人不在乎吗?”
墨舴猝然握紧瓶子,思绪中浮现的却是在无忧秘境内时, 计曜每隔一日就会面对铜镜和喻沼说话的样子——放松、柔软、懵懂而羞赧。
而很快,他在面对自己亦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生出那般的依赖。
墨舴收起药瓶, 唇边笑意勾出几分病态,“我不在乎。”
计曜究竟信赖的是谁?无所谓。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只要他看向自己时同样满含依赖、只要他永远变成自己的猎物,就够了。
*
计曜跟着师兄师姐们在外历练已有四个月左右,他们白日游历各处,晚上如果离城镇近就住在凡世的客栈内,如果在荒郊野外就把鸣匣谷的飞舟放出来睡船上。
今日正好到了座繁华的镇子,晚间众人话别,各自回到房内。计曜洗漱过后躺进被窝,刚回到这个世界时他尚且被没有厚床垫的木板床硌得腰酸背痛,此刻却是习惯了,片晌过后便睡眠质量极好地沉沉入睡。
等到半夜三更,系统莫名在他耳边播放起清晨的鸟鸣声,把人悠悠叫醒后,才道:“宿主,墨舴马上到了。”
计曜面上的朦胧睡意很快褪去,躺在床上往门口的方向瞄了眼,“他带药过来了?”
系统:“是的。”
计曜瞳眸润润的含着些微亮光,幻心的药效他是知道的,当初系统告诉他找到了符合他要求的东西时他便仔细看过,而后一直按兵不动地藏着,直至在秘境内与墨舴相处过后,才让系统把药方以隐蔽的方式送到了巫侃手上。
巫侃,他也早就知道,鸣匣谷长老带队撞上墨舴那天,系统和他介绍了妖王大人,自然也介绍了妖王身后的两个妖修。
计曜其实还挺好奇幻心的效用具体会如何呈现,正跃跃欲试地准备体验,交代系统道:“五五,等会他喂我吃药,你不用立刻帮我解除药性,我先看看药的具体效果是什么样的。”
“好的。”
和系统沟通完毕,计曜深呼吸放松,闭上眼继续睡觉。
片刻后,房门轻响,转瞬间屋内便已多了一道暗长的影子。
墨舴换了身墨绿的衣饰,衣服上没再绣能轻易分辨他身份的蛇。他脚步几乎无声,走至床边坐下,床榻上的人面容宁静安稳,睫毛纤长,唇瓣瞧着便很柔软。
墨舴先伸手点在他额间,施了个小小的术法确保他不会中途醒来,随后拿出丹药,喂入计曜口中。指腹触到对方的唇肉,果然与想象中的手感相同,柔嫩、透着微微的温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指停留在其上,轻轻揉动。
丹药入口即化,如水般流入咽喉,墨舴见他咽下,再依步骤释放出自己的信香。血腥气涌动在床榻间,缓缓包裹住底下的人。
计曜的意识在系统保护下维持着清醒,他闻到对方极其特殊的信香,本还觉得气息太烈了有些滞闷,半盏茶后,鼻间的血腥气却又逐渐变淡了,淡到似乎已经消失了之后,他慢慢嗅闻到了另一种绝不可能于此时出现的气味——崖柏香。
这是他最熟悉的、喻沼的信香气息。
不多久,计曜就感到墨舴解了他身上的术法,开始唤他。
他稍稍蹙眉,从睡梦中朦胧睁眼,在看清床边坐着的人后,眉目间盈出显然的惊讶,“师尊?”
计曜当下的惊讶已然并非作假,明明他心底清楚房内的另一人是墨舴,他闻到的信香是血腥气,可他看见的却实实在在是喻沼的面貌、嗅到的是崖柏香。
上古时期的丹药,竟能将修士的认知扰乱到如此地步。
计曜忍不住在心底感叹,面上迷糊道:“师尊怎会来此?”
墨舴听到他的称呼,知晓药效已成,俯下身同他耳语:“我来带你走。”
他指尖复又点向对方额间,计曜双目不受控制地沉沉合拢,坠入梦里。
再度醒来,计曜身处一间环境陌生的卧房内,四周装饰古朴简单,不像常年有人居住的样子。坐在床边的墨舴于他眼中仍是喻沼的面貌,计曜让系统暂时不必为他解除药性,不然他日日看见墨舴的脸却要将他当成喻沼,演着演着不小心露馅就麻烦了,还是顺着药效来得好。
计曜侧身撑住床榻慢慢坐起身,揉了下眼尾,似乎还有几许茫然,“师尊,我们这是......”他环顾左右,发觉自己已不再原先的客栈内,“你将我带出来了?这是哪里?”
“山水间的一座小屋。”墨舴在先前未曾达到过的、极近的距离下注视着他,心底涌出异样的满足感。
计曜是仙修,妖界内与仙修宗门内的环境、气氛都相差过大,为了不让对方发觉异常,短时间内他大概无法将人带回鳞蜿界。不过也没关系,鳞蜿界内若有要事,戚狞和巫侃都会来告知他,到时他离开个两三天亦不打紧。
此地是他提前找好的极为隐秘的一处住所,且他在外布置了隔绝探寻的法阵,鸣匣谷内的人——即便是喻沼,三五个月内也必然找不到,而这段时间足够他找到更隐蔽的地方、更安全的法子,将计曜好好藏起来了。
墨舴抬手,屈指轻轻划过他的面颊,见眼前人只是垂目害羞却并无闪躲,目中兴味愈浓,“先不回鸣匣谷了,我带你......”
他话音一顿,记起仿佛曾听到过喻沼称呼对方为“曜曜”,便改口道:“我带曜曜去别处游历一番。”
“游历?可是我的历练还未完成。”说到此处,计曜忽而睁圆眼睛,水灵灵地瞪着他,浅浅蹙起眉来恼怒道:“出发前师尊还答应我不会再随意跟过来的,为何又突然过来,还将我带走?出谷历练本就是身为鸣匣谷弟子必经的一课,师尊无故带我离开,岂非让同行的师兄师姐们笑话?我说过许多次了,我不想被师尊这样事无巨细地护着。”
墨舴短暂地怔愣几息,未曾料到计曜在喻沼面前竟还有如此放纵的一面。他颇有几分新奇,只觉对方生气烦恼的样子更显灵动,生机勃勃地引人向往。
计曜见他不回答,只当他自知心虚,避过他下床便往外走,“我要回客栈。”
墨舴当即起身拦下他,斟酌着安抚他道:“鸣匣谷其余弟子处,我会帮曜曜解释,不会叫人笑话你的。我也并非阻拦曜曜历练,只是往后我陪着曜曜在外历练,不好吗?”
“自然不好的。”计曜躲开他的目光,气恼又委屈地抿了下唇角,“有师尊在后头跟着,就不叫历练了。”
“离谷之前,师尊明明还起过誓......”计曜尾音渐消,蓦然意识到眼前人必然是破了誓出来的,慌忙仰首去看他,忍不住抓了抓他的袖子、胳膊,眉目间溢出担忧之色,“修者违背誓言是会有损自身的,师尊怎么能随意过来呢?受伤了吗?修为下降了吗?”
他的心绪悄然转变,不再恼怒生气,取而代之的是着急与关切。墨舴深深望着他,心中有瞬间涌起对喻沼的难以言喻的忌恨,但很快,那股忌恨便化作一种酣畅的爽快——从今往后,计曜的种种情绪,便只有他能看到了。
墨舴从对方的话中摸索出了他们师徒间的约定,亦能大致猜测到计曜执意不让喻沼跟随的缘由。他握住计曜的手,将其拢在掌心,顺畅流利地哄骗道:“小伤而已。我知晓曜曜想独当一面,那现在我受伤了,修养期间或许不能再随意动用灵力,曜曜留下来护着我,可好?”
计曜看他一眼,不言不语地低下目光,却未曾将手从他掌心内抽离出来。
“别生我的气了,曜曜。”墨舴凑近他耳边,能从他发间嗅到幽幽的柑橘香,十分浅淡而清新的气味,却搅得他心口生乱。
现下显然没有旁的办法,计曜只得颔首,墨舴看他小幅度地点着脑袋,不由轻笑。
计曜正巧捕捉到他唇边弧度,略有疑惑道:“师尊今日似乎总有笑意。”
墨舴眉尖轻动,“曜曜不喜欢吗?”
计曜思忖着摇头,“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总觉得不大习惯。”
墨舴目光幽微得将他拥入怀里,声色轻而低哑,“往后慢慢就会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真师尊速速赶来杀妖
第28章 陌生
今日的未时快要过去了。
计曜上次通过铜镜与他说话, 已是两天前的未时,倘若过了今日的未时铜镜还不亮起,那要要便是整整两天失去音讯了。喻沼坐在桌前一动未动, 视线片刻不曾挪动地凝固在铜镜上,他面目平静, 周身气势却凝滞如冰, 叫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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