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不近人,总是离人远远的,自己住后院的破柴房。后来听说她做了灵州的武官,又总会偷偷送来吃的,尽管不露面。不过已经有几个月没有音讯了。若你实在想帮忙,便帮我寻一寻她罢……她叫小八,左边眉毛只有半截。”
温锦暗暗记下了这个人,辞别了道长。
她没注意到有两个女子从她离开的半路上走了出来。
“……你要等的人,就是她?”高束发上系着大红的飘带,闵瑄抱着胳膊站在一侧。
闵瑄没有跟着飞骑营大部队回去,她以为女帝会有后招:那北疆巫祝说一切为了北疆断然是在说谎,而灵州是那巫祝的老巢,闵瑄准备查到更多证据——没想到那个温锦被押送进京后、女帝竟一手压下了这件事,她当初在务州的调查都是密报,没几个人知道真相,女帝命她不必声张。
她便得以继续留在杏林馆“治伤”,也好歹接受了一件事:只有鹿仙能给她治伤。虽然还回了铃铛,但她时常不许鹿仙用铃铛,时常不主动进入幻觉,于是每一次疼痛难忍,她都会反手将人压在榻上,而鹿仙并不反抗。
她见鹿仙点头,再问:“那又为何不近前?”
闵瑄没见过温锦,不认得人,鹿仙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地告诉她这就是那个北疆巫祝。鹿仙转过身来,细细眯起狐狸眼。
“倒是皇女,为何急着跟我来?”
“……是你操纵了我的想法,让我决定跟你来。”闵瑄皱着眉头咕哝。
“嗯,那就当是那样吧。”鹿仙抬起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闵瑄站着没动。
皇女仍时不时会感到被操控,却从来不曾斩断我们的联系、不曾离开,尽管皇女说这并非她本意,是我“操控的”。哈。如今灵母都走上了新的路。我的输赢?不重要了。
……尽管我知道自己仍欠皇女一场真正的自由。
又两个月过去,到了六月季夏。宁州昼热夜凉,宁不微与唐景凌所住的小院花草正盛,房内不热不冷,温度适宜。这是原先公主府的旁院,风景十分好,阿迟与杜昭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两个人接到宁州来,方便温锦诊治。
唐景凌仍未醒来。宁不微十分熟练地为唐景凌周身换了一遍药,一边拧着布巾,一边自顾自说道:
“阿澄你知道吗?女子书院就要在宁州动工了,郡主她们很是重视,天天往这边跑,到处看地方。最后就落在咱们院子旁边的那块地方上,最近很是热闹呢!”
“郡主和皇后……哦不,现在是安抚使,我怎么总是叫错。她们关系可好啦,百姓在台下看不见,我在后头看到她们站在一起,偷偷勾着手指头!”
“程念之这家伙赖在宁州府衙不走了,隔天就来烦我,最近也不知道忙啥呢,一问才知道她认识的那个飞影卫正好被差来做事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她不喜欢我三姐啦?她们还一起来看过你,后来那个飞影卫不知为何让温医师抓走了。”
“对了,家主和大姐上回来了一趟宁州,还特地来看了我……嗯……我们。其实我不怨家主,也无法怨大姐……家主将我养大,大姐待我好,我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宁府……我只是……我只是……”
“你这个人也真是……我知道你之前太累,担得太多,都让你睡好几个月了。郡主和安抚使最近天天来看你,花姨一过来就总是很难过。二姐也来过几回,虽然她远远看着啥也不说……你看好多人关心你,外头漂亮的花花草草都长满了,你还没有睡够吗——”
然后宁不微手中的布巾掉在了盆里,身上被激了一片水也完全顾不得。她揉了揉眼睛,眨一眨,再使劲揉了揉。
唐景凌的手指动了。
(下卷·同生,完结)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感谢你看到这里!
3月开始更,一路反复修改又自我怀疑地写到现在,总归是完成了!算是没有辜负自己,以及这50来个收藏的朋友……太感动了,墨竹老师简直像托儿一样追评全程陪伴,中间也有好几个朋友冒头支持,总之让我这第一本原创长篇有始有终,我知道这样已经比许多默默写文的人幸运,非常感谢。
其实我自知我的文风不“古”也不文艺,非要写古代是因为我喜欢历史,但是女性在历史中的角色都被定死在那儿了,后宫、家族,男性征服者的奖励品。历史几乎没有女性作为人的一席之地。回头来看我写了很多女子之苦,其实我更想说:苦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希望也是;苦不是只用来承受的,也可以试着改变什么!
再次感谢你看到这里,有缘再见!哦对了,强迫症不会让结尾停在179章……所以还有一章番外
第180章 后日谈:凌云书院
大衡武治元年,八月上旬,宁州第一座女子书院落成,名为“凌云书院”。
它正是被建在原先的“西梁公主府”处。当初为了确定地方,阿迟与杜昭璃两个人几乎跑遍了宁州,阿迟最终决定的,她知道杜昭璃也看上了这块地方。
“如果只是放置作为纪念,那公主府永远都只能是坟墓了,不是吗?不如就建成书院吧。”阿迟那时主动说。
杜昭璃却十分迟疑。她知道这里是阿迟曾经的家,是她养母朗月郡主的公主府,也许是阿迟最后的怀念之地;而阿迟说的道理很简单,杜昭璃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所有的道理放在阿迟身上,她就没有办法只当作是道理,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不,一定还有更好的选择……”
阿迟攥着杜昭璃的手百感交集,她喜欢杜昭璃顾着她,却又不想她这般固执,嘴上便开始理直气壮地直接决断:“好啦!这是我过去的家,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就这里了,凌云书院!我阿娘可是西梁的文录官,一个这么相信笔墨诗卷的人,就算把书院开到家里来,她也定是高兴的,你相信我呀。”
杜昭璃动了动嘴唇,还没能说出什么来,只听阿迟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新家,宁州府衙的东院西院不都是……咱们家吗?”
原先的宁州府衙后方住所扩大成了东西两院。原本西梁郡主该住在荣州,但宁荣初步共治,需要两方商量的要事太多,后来便成了西梁郡主与大衡安抚使各住两院,宁州府衙也成了双方公开议事决策的地方。
再后来,白天的时间不够用,晚上她们也会偶尔商量些事……总之,到了最后,人们时常从郡主住的东院找到安抚使,又时常从安抚使住的西院看到郡主,便戏称东西院是她们两个人的家。
阿迟很快接受了这些“戏称”,只嘿嘿笑,从不辩驳。杜昭璃见阿迟开心,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其实她们当初并不是因为要商量什么正事才住在一起,阿迟不喜欢她们在私人空间处理公务,杜昭璃也知道不妥,对外借口阿迟倒是用得愈发熟练了,难道她会将晚上跑过来撇着嘴说热得睡不着的阿迟赶出去吗?
“……好吧。在此之前,我想再去拜祭一下朗月郡主。”杜昭璃轻轻叹了口气。她觉得情理上有所亏欠的诸如此类事情,向来是说不过阿迟,只能捏捏她的手指。
阿迟捏了回来,这还是那个规规矩矩的莼儿嘛。她立刻道:“我陪你去。”像是怕杜昭璃会挨训似的。
不过她们最后还是在公主府的最里面留下了一间小书房,打算将旧西梁被保留下来的一些藏书,誊写后留在这里。
也因此,事情每每都在往更好的方向推,就像这次的这个凌云书院。
书院落成当天便有不少人围观,前头有重新装点花花草草的巨大花园,后头靠着水流清澈的小池塘,环境相当宜人,对一个书院而言简直算得上奢侈。毕竟在西梁时,公主府绝不会对民众开放,可书院却是民众触手可及的地方。杜昭璃被阿迟伸手一拉、二人便如泥鳅一般钻入人群,她们早先便乔装打扮好了。
书院不远处有两个女子远远看着,她们就住在书院附近,很难不被这热闹的场景惊动,尽管其中一人走路仍有些蹒跚,可是她立在那儿就像是一面坚壁,身形笔直。另一人在她身边唠唠叨叨,“听说下一步便是要做州试,给南中道选拔一批女官,到时我要不要也去考个官呢?”
唐景凌难得有些惊讶:“……你真的想吗?”
“唔,我看你很喜欢当官呢,又是个操心命,就想着会不会考个官也挺好的?尽管飞影卫回不去了,安抚使却说她身边一直有你的位置,虽然也说了并不急着要你答复,不过你真不去?”
“不是时候。”唐景凌说着便稍稍低下头,看了看她们相握的手。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们说好,要先去各地看看。约定要……一个一个完成。”
“嗯……所以是先完成和我的?那我可不会客气哦。”宁不微笑嘻嘻道。却更加捏紧了她的手指。
旧西梁寻常人家的女儿读书算不得奇怪,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只招收女子的书院。有人感叹,有人担忧,也有人质疑,中原装扮的男子路过瞧见,不屑轻哼,“女子从来不擅读书,做这些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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