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吻着,喘息着;抱着,也互相蹭着。杜昭璃的身体还是很凉,正与她身上的燥热抵消了。她越发抱紧她不撒手,口中念念不止,莼儿,呜……莼儿。
杜昭璃凑过去,再一次吻掉了阿迟的眼泪。
原来这个人饮酒后会变得很爱哭。
第179章 终章
四月初十,西梁郡主正式从西京回程。比预计迟了一日,因为阿迟在等宁荣之地的新官上任,她要和她一起回去。
大衡女帝将宁州、荣州二地设为“南中道”,封杜昭璃为南中道安抚使,统管与西梁郡主的宁荣共治事宜;大衡方将公开承认此前大夏屠城不义,在宁州立碑祭拜,不强迫西梁遗民改籍归顺,同时保留西梁文化与血脉;女帝还收西梁郡主为养女,封为关山公主,以示大衡重视。
程砚听了,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郡主你这位养母可不得了!”
余辛虽没出声,那半截断眉都快飞到脑门了,满心都只剩了一句:我天姥。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阿迟浑身不自在,当廷没等她一声“谢陛下”说出口,还是杜昭璃反应过来,低声提醒她:“关山公主,要叫母皇。”
“母……母皇。”阿迟都快不会说话了。大概是错觉,她似乎看到那位始终威严的女帝嘴角动了一动。
一行人临走前,温锦在东郊皇家的陵园寻一座墓,结果扑了个空。她不知道女帝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她不在这儿。”魏清苑说。
“那就太好了。”温锦答。
“……宁州。我早将她送回了宁州。”
“那就……太好了……”温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割断了。原来时月早就没再留在这个她不喜欢的地方了。原来时月一直在家。
魏清苑总是出手很快很稳。她甚至让阿迟离开前叫了她一声母皇——但阿迟本就是大夏的公主,尽管他人仍不知真相,倒也无可厚非——而温锦做了阿迟十多年的师傅,始终不敢触碰“母亲”二字。
关山公主啊……温锦想起这个封号,不禁低声念着:秦时明月……照关山。
秦时明月照关山。
夜幕低垂。几辆马车带着一支仪仗队伍跑出了西京,路上比来时慢了不少,用了快七日才来到灵州边界。余辛到底没跟着一起来。程砚摸了摸头顶发簪,簪子上正串了三枚金钱镖藏在发间——余辛带她去了一间地下铁铺,说是常来磨刀,随手拿了老板新打的三枚金钱镖丢给了她。老板呵呵笑,“既是余副领要,便送你啦。”
“老板送你的,好好保着你的小命别被人宰了。”余辛那时心不在焉道。
程砚这才想,原来余辛早就知道不能跟着来了。既然这么有诚意,那自己就当她是不能,而不是不想好了。
中途休息时,程砚随便就混进了侍卫堆里溜达,见几个侍卫靠着大旗吃烤肉,吃得兴起,她听到他们小声议论:
“安抚使大人本来和西梁郡主分别坐两架马车,不知哪日起便一直乘坐同一辆了……”
“我听到了,说有要事同郡主商议。嗐,大人们的事,不懂别瞎猜!”
“你们知道最后头那辆马车上是谁?听说是个女神医,怎么一直不出来?”
“还是我每日给送饭呢,等等,那是不是西梁郡主?她怎么过去了?”
程砚猛地抬起头,却是向前面的马车看去——杜昭璃没有下马车,只撩起车窗帘子来,看着阿迟一路向后去。这一路多日,阿迟都没有理温锦,温锦也乖乖待在最末的马车上,从没来主动找过她。今日阿迟终于忍不住了。可是……怎么这么慢?队伍又开始向前了,走了好久好久,阿迟却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程砚骑着马赶上来——这一来一去,她都让余辛训练得能自己骑马了——她正从最后急匆匆赶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同徽!郡主,郡主她、”
“停下!”杜昭璃当机立断,跳下马车,顾不得让谁来扶着,一路快步走到了队伍最末,抬手敲了敲马车窗边,迟疑道:“郡主……”
她被从马车中伸出的一左一右两只手精准地一拉,加上程砚在身后使劲一推,被迫“闯”进了那辆马车。可是……哪里有什么危险?阿迟与温锦一人拉着她一只胳膊,最后阿迟将她拉到自己这边坐下来,对温锦挑着眉毛:“师傅你输了!”
温锦瞧了瞧这位曾经的“端庄皇后”,笑道:“我还以为曾经的皇后是个多冷静的姑娘。阿迟,还说不是给别人大家闺秀带坏了?”
“……师傅怎的输了,嘴上更不饶人?你不许说她。”
杜昭璃耳朵渐渐染了红。她还以为两个人吵起来了,想到阿迟,她一紧张就……结果这算是什么“吵架”?还有……怎么连念之都会那么自然地骗人了?只听程砚适时在外头嘿嘿两声:“同徽啊,是你不听我说完,我只想说郡主她叫你过来,有事相商来着。”
什么有事相商……连借口都是用的和自己之前的同一个。
见杜昭璃难得表现出如此不自在,阿迟连忙一手护住,又使劲握紧她的手,唇瓣轻蹭着她红透的耳朵:“好莼儿,我错了,我只想要你来见见师傅。”
杜昭璃深吸一口气,直到此时才终于稍稍恢复了理智,她端正了坐姿,礼仪周正地低下头,字正腔圆道:“见过温前辈。”
温锦无奈地挠挠耳朵。“什么温前辈。”
阿迟连忙晃着她的手道:“叫师傅,莼儿,叫师傅!”
“……师傅。”杜昭璃缓慢地吐出这两个字,只觉得耳朵更烧,这一日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毫无准备,她还以为至少要回到宁州之后……她有些无措地抓了抓腿上的布料,小声道:“师傅,抱歉,没来得及准备酒……”
“嗯?”温锦忍不住摸了摸杜昭璃的脑袋,哈哈笑道:“真是好姑娘,还知道要准备酒。不像我那逆徒——”
阿迟瞪着她,仔细一看眼睛还有点红呢。温锦突然意识到她们师徒之间其实仍隔着许多的无法解释,而二人都主动选择回到了这个当下。阿迟没有逼问她任何真相,阿迟只是闯进来,就像是从前那样,闷声叫了她一句“师傅”,要求她,“不许再到处跑。要和我一起救人,救一辈子……这样我才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问你。”
好一个救一辈子啊。阿迟要她活着,然后帮她决定了她的“以后”,就像是对从前自己已经帮阿迟决定了太多的某种回应。如此无理、如此顽固。而她却答应了。
温锦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阿迟的脑袋。阿迟任她将自己的头发揉乱,然后捉住温锦摸杜昭璃脑袋的那只手扯了下来,咕哝道:“她的发髻不好梳,不许随手揉乱。”
真是逆徒……温锦嘴上说着,却笑得更开,她趁阿迟不注意,抽出手来,一举揉乱了端正坐着的杜昭璃的头发。她怎会看不出来?这个看似端庄万分的姑娘分明就喜欢这样。
阿迟眼看杜昭璃发髻散落,立马对温锦怒目而视,却听得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只见杜昭璃低着头捂着嘴,肩膀抖啊抖的,分明很开心。杜昭璃喜欢这个不拘小节的师傅。
“你再给她梳好不就行了。”温锦无所谓地说,又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难道你不会梳?”
我不会梳?!阿迟又给她激到,到宁州之前的后几日,阿迟便开始认真研究发髻,着手给杜昭璃梳发了。等到杜昭璃出现在宁州官府、听着下面官员立碑的汇报,她走着神,美滋滋盯着那人的顺滑头发来回看。虽然发髻好像有点歪,但杜昭璃说很喜欢,瞧瞧,这南中道安抚使不是很有气势吗。嗯,我的人。
“……郡主。”杜昭璃耐心叫了第三遍,阿迟才回过神来,“嗯?嗯?怎么?”
“山魂碑这个月底应能完工,我想在此之前确定好南中道的核心共治官员,这样就可以在拜祭山魂过后,重新开始宁荣二州的复建,这段时间得尽快复荣州山民之籍,才能继续推进女子书院……”
阿迟想了半天,“是不是要我确定西梁这边的人?没问题。可是安抚使大人,你想做的事既多又杂,这么操心我要担心你长白头发……咱们能歇一歇不?”
“唔……”杜昭璃认真思考,很快展颜道:“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做好一件便可以歇歇。”
“……我这就去荣州找家主商量!”阿迟一下子振奋,跑得很快。
不同于杜昭璃与阿迟马不停蹄往宁州赶,温锦却在灵州停留了一日。她寻着苏云卿给的居址,一路寻到了青芝观,原来就在曾经的离岩谷后头,她竟然在灵州这么多年都错过了——她真的在这里见到了道长纪怀镜。
失明的道长仍在小道观做道医,不念过去,只谈现在,比起亲生女儿苏云卿,她似乎有个更担心的小孩——温锦听她提起一个十多年前被她救过的小姑娘,说当时腹部中刀、满脸是血地从乱葬岗爬了半路,奄奄一息,被她师妹发现带了回来,她便亲手救了那孩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