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用我换?”


    “嗯,动作太大,会把她吵醒。”


    程砚被再次震惊,道:“郡主……那个,你该不会想要一直走到她醒来吧?”


    “她很轻,我可以走。念之,你坚持不住了?”


    “我当然是没问题!就是有的人只怕——”程砚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某人。


    “我?我又没问题。”余辛自然不甘认输,恶狠狠道,“你自己要休息,少赖我头上。”


    “你这个……真是不识好人心!走就走!”程砚回头,声音不自觉放轻,“郡主你可千万别勉强,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一旁,余辛灌了自己半壶水,又跳到了高处,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是不是瞟向阿迟与在她背上睡着的杜昭璃,喉间哼哼着:“嗯……好乖好有趣啊,钦差。”说完自己呸呸两声,不小心把口中刚薅的草吐掉了,心中一恼,干脆站起来又灌了几口水。


    杜昭璃是真的累了。她不习惯走山路,或者说她根本不习惯多走路——她身子还没好太久,且寒症仍在,比起寻常人仍是虚弱许多。再加上这几日一直精神紧绷,几乎很少有这样能够安睡的余暇,所以待到她醒来,竟已日上三竿。


    她慢慢睁开眼,眼前还未全然清晰,已发现她们竟然还在山路上行进,尽管缓之又缓。一时间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了一把近在手边的某只小耳朵。那就像是一个……开关。阿迟身子一僵,差点没站稳,她赶紧定住,低声道:“醒了?”


    杜昭璃这才完全醒了。阿迟一停下来,程砚、余辛也都回过头来看她,杜昭璃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阿迟身上睡着,而且是居然从半夜到了晌午……脸上渐渐发起热来,她挣了挣,眼看就要下来,“我……自己走。”


    “先别动。”阿迟在旁边一块平地重新站定,才小心地将杜昭璃放了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出了许多汗,衣裳整个贴在背上,两只胳膊也变得酸痛发麻,分明背着的时候,她一心只想着这个人怎么这么轻,仔细在心中回想这人是不是又好久没认真吃饭。阿迟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又忍不住自己捏了捏,却被余辛看在眼里,余辛从石头上跳下来、碰了碰程砚的胳膊,“哎,这回可以找地儿休息了。”


    杜昭璃这才知道,她睡了一路,程砚、余辛便陪着阿迟慢慢地走了一路,阿迟顶多中途站着歇一歇,从未将她放下来。


    “钦差确实该养精蓄锐。”程砚一路上显然已经说服了自己,觉得郡主是人太好了。毕竟若换她背着湛月,她也能做到……但她仍没多想,继续说:“毕竟咱们就快遇到大军了。”


    原来这一整日走走停停,她们已经翻过了北山,再有大半日,便可以摸到荣灵边境了。


    “到了灵州,钦差可得保护我们……郡主背了你这么久,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哦!”程砚还在叨叨。心想还是郡主这招妙,先给个很大的人情,钦差要还,不就得好好保护她们安全嘛。


    杜昭璃正色道:“理应如此。”眼睛却瞟着阿迟——还在无意识地捏自己胳膊。


    余辛暗自叹了口气。费心,太费心。麻烦,太麻烦。又瞥一眼程砚,难道寄希望于她?余辛摇摇头,清了清嗓子,装作随口一说。


    “那不如就先让我家钦差表示下诚意,帮郡主按一按手臂好了。”


    程砚顿时愕然,回神赶紧拽了拽她的胳膊,低声道:“说什么呢?你发热了还是混够了,还记得你老大是谁吗?”


    只听杜昭璃还是那副很淡的口吻,人已经迤迤然走过来了。


    “并非不可。就当先谢过郡主一路照顾。”


    程砚:“……”


    阿迟则一脸懵地看着杜昭璃主动帮自己捏起了小臂。她不好太明显地拒绝,显然旁边两个人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杜昭璃一脸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阿迟却觉得小臂要烧起来了,又不好收回,众目睽睽下也不敢做什么回应动作,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余辛立刻明了,她环顾四周,判断应该是没有危险,瞥一眼钦差和郡主,再故意看了一眼程砚,脚尖一点,没影了。


    那挑衅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程砚毫不意外地追了过去。


    而杜昭璃与阿迟眼瞧着那两个人跑得不见人影。阿迟反应过来,再扭头,注意到杜昭璃还在认真帮她按小臂,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一直扬着嘴角,笑得好看极了。阿迟耳根一热,心头却冒出一股不服气来,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探过头去,嘴唇贴上她的耳朵。


    “我不要你按小臂。我要这个。”说完,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廓。


    果然,杜昭璃手上顿住了,哪里还能按得下去?她向来对自己计划好的亲密游刃有余,却从来经不住阿迟的突如其来,待到程砚与余辛回来,她通红的耳朵都没有褪色。再一看郡主,正若无其事地望着远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程砚纳闷:什么什么?怎么了?


    余辛扶额:唉。


    三月廿一,灵州。


    几个人终于到了荣灵边界,那里说是大军压境,不如说只是看守。军队在边界设了关卡,在排查从边界出入灵州的人。杜昭璃一眼就认出来了——果然是飞骑营。没看到领头之人但并不难猜,她稍稍放了心。


    “的确是中央军,不要担心。”杜昭璃低声对她们说,和余辛对上了一眼。余辛自然也是知道军队那身装扮是京畿飞骑营,一看便知钦差不想让自己多说话,便一直没有开口。


    为防万一,杜昭璃不打算暴露身份,已经想好了办法:“我与余副领扮作病患,就说要去杏林馆瞧病,郡主和念之扶着。”


    余辛指指自己:“我?病患?呃……钦差,她才更像——”


    “唉,中途也不知道是谁的腿又转筋了?”程砚故意叹道。


    没等余辛一巴掌拍下去,只听杜昭璃又道:“称呼也要改口,余副领和念之称我为同徽即可。”


    程砚倒是习惯,余辛别扭了半天才喊出口。程砚笑她:“同徽又不吃人!”


    阿迟正想着怎么没让自己叫同徽,只听杜昭璃:“我比郡主大些,郡主叫我阿姐吧。”


    真是好个莼儿,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阿迟憋了半天,在几双眼睛注视下最终:“……阿姐。”


    不过阿迟马上领悟了杜昭璃的想法,便主动接下了话题道:“可以叫我阿迟。”


    “郡主原来叫做阿迟啊,不知为何感觉好亲切。”程砚道。余辛简单一点头表示明白。


    “嗯,阿迟,我的妹妹。”杜昭璃面不改色心不跳,但阿迟分明看到她的眼睛弯了弯。


    阿迟:“……”


    她心头憋了一口气,更确定这人早就想好了这一出!杜昭璃很擅长用公事掩盖私心,还一本正经的,脑子好就往这里用!虽然阿迟不是不能理解,作为“姐妹”就能更自然地亲密,就算是陌生人也无可指摘,唉,聪明的莼儿。


    接下来是程砚。


    “我没什么好说,大家都知道我叫念之。”程砚特地看了一眼余辛,“只有她不会叫。”


    杜昭璃再次看穿,望着余辛道:“你也可以不叫,像我和阿迟这样做姐妹也好。”


    余辛心想,不要!一想到这对姐妹会“好乖好可爱啊钦差”她脑袋都大了,牙根都泛酸!念之总比姐妹好!她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声:“念之。”


    程砚眨巴眨巴眼睛,难以置信余辛真的叫了,头皮都发麻了。果然还是同徽的钦差名头好用啊?她赶紧碰了碰余辛的胳膊,“那你呢?就差你了。”


    余辛一怔,这才发现一行人中只有她是没有“小名”的。随便想一个就好了吧,她脱口而出:“小八。”


    程砚“噗”的一声,“这么惹人怜,和你这阴暗鬼真是一点不配!”


    余辛却仍然愣愣的没有答话,像是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感到难以置信,人都呆住了。


    “那小八和念之,你们二人一道。我们分开过关。”杜昭璃最快接受了一切,又开始安排:“入了灵州,我和阿迟会去杏林馆‘瞧病’,你们便去醉仙楼盯梢。分头行动,切勿引人耳目。”


    “明白。”余辛终于回过神来。


    灵荣边界关卡,杜昭璃压低了咳嗽,阿迟扶上来,急声道:“阿姐没事的,到了杏林馆你就能好了!”士兵一听果然仔细盘问,大约看杜昭璃面色惨白,不像假的,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便放她们走了。杜昭璃注意到他们眼神微变,却没有动作,直到进城转了个弯,阿迟靠过来小声说:“好像有人远远跟着。”


    余辛在外头左右瞧着不对,两人也太轻易就进去了,她多了个心眼,捅了捅程砚,“哎,咱俩就说去醉仙楼喝酒。”程砚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眼见郡主她们已经进去好久,赶紧快步跟上,二人顺利入城。到了余辛的地盘,她带着程砚一路七拐八绕,确定没人跟着,才上了醉仙楼。


    再一个时辰后,杜昭璃和阿迟到了杏林馆外头。杏林馆如今已经全然没有“被围”的痕迹,只是看似闭门谢客。两个人对视一眼,阿迟扶着杜昭璃迈入了似乎相安无事的杏林馆,无人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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