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咬,没有机会了哦。”阿迟要收回手,却又被抓着收不回。杜昭璃就那样抓着她的小臂,也不咬,也不动。最后竟微红着脸、讷讷说,“我非狼犬……”
“那我是狼犬,我是。”阿迟哄她,轻轻拍拍她此前被自己咬的伤处,又忍不住念叨,“你看,你也知道我说什么‘死掉的旗帜’不好听。你会担心,我也会啊。我今后不再那样说了,你也不许,好不好?”
“好。”杜昭璃郑重道。“我此行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少一根头发……”
阿迟却凑过去飞快地吻了一下她的耳朵。那耳朵尖很快就红了起来。她心中热乎,和着热气在她耳边道:“……你总在奇怪的时候一板一眼的。好乖好有趣啊,钦差。”
蹲在墙角的余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赶紧将双臂搓了又搓,再将耳朵搓了又搓。
不好,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见……
她与程砚刚好此时赶到了川盘山,程砚去找家主,她也正打算给钦差汇报事情,没想到刚靠近那窗沿下,便看到钦差的屋子里隐约有两个人影,她连忙往窗沿下头一躲,刚好便听到末了的一句,“好乖好有趣啊,钦差。”
如果她是长毛的走兽,此刻定已经浑身炸了毛!
余辛抱着胳膊虚着眼看着宁安郡主从钦差的房中走了出来。对视一眼,那郡主倒还知道害臊,立刻扭过头快步离开了。
果然,余辛想,她早就觉得事情不对,可是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不对!郡主和钦差这是?嗯???
杜昭璃听得门外细微的动静,从石窗往外一看,“余副领?”
余辛马上站直了,赶紧快步走了进去。她要汇报的可不是小事。
“……你说手令交给了花玉白?”
“对,中途遇上了,大帮主认出来的。听说那位花姨要回宁州,大刀女刚好就在附近驻扎,亲自带人护送回去了。我想着要完成任务,此时又不好再跟去宁州……姑且将手令交给了她,顺手系了根飞影卫的紫绳。呃,如有不妥,只好凭钦差处置……”
余辛硬着头皮说完,又小心地抬了半截眼皮去观察杜昭璃。
却听杜昭璃道:“不,你做得很好。”
毕竟算算时间,如果再没有她的消息,宁州的飞影卫该坐不住了。杜昭璃想了想,又说:
“对了余副领,你简单收拾一下,随我去一趟灵州,今晚就出发。”
“——啊?我?去灵州?”
另一边,宁问天的屋里,程砚指了指自己,一头雾水。她和余辛紧赶慢赶地回来,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再和娘念叨念叨……娘就突然提到要她去一趟灵州。怎么这么急?
“杏林馆被围,指名要钦差去谈,郡主也去。”宁问天简单概括道。她拿着念珠的手抬起来,程砚已经乖乖弯腰低头,让宁问天摸了摸她的脑袋。念珠上那一绺浅色缨穗在她眼睛余光里一晃一晃的。
“砚儿……保护好郡主。保护好你自己。”
她听到她娘说。像是用尽全力。那只手有些颤抖,程砚从未如此明显地感受到——娘老了。娘不是永远都那么镇定和从容的。娘也有害怕的时候。
“放心吧!”她使劲握了握宁问天那只手,乐观道,“上次我好好完成了娘的嘱托,这次也一定会的!”
又过了一柱香之后,她们准备出发。程砚跟在阿迟身后,看着对面杜昭璃身后跟着的余辛,两人同时瞪大眼,又同时发出惊叫:“你也去?!”
阿迟看了看对面的余辛,再回头看了看程砚,奇怪道:“你们有矛盾?”
杜昭璃淡淡接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
程砚一听眉毛挑得飞起,余辛撇过脑袋一脸嫌弃。
“谁和她……!”
话虽如此,还是吵吵闹闹又老老实实地一同走了。
第157章 同行
四个人趁着夜色一路北上,向灵州进发。
余辛以轻功走上路,处处观察远处,提醒情况;而程砚熟悉荣州大小山路,一路引着杜昭璃与阿迟走横七竖八的山林捷径。几人中只有杜昭璃体力不济,加上雨后路滑,又是黑夜,上坡下坡走得越发费劲,却始终咬牙坚持。阿迟一路照顾她的步伐,多次提醒慢一些,搀她、拉她,有几次就快受不了要多说些什么,却被杜昭璃一个眼神看过来,又乖乖闭上了嘴。
程砚也多次来帮忙扶杜昭璃,直到看到杜昭璃再次爬坡时身子一歪,程砚与阿迟同时伸手拉住了她。这次惊险过后,程砚终于忍不住了,停在杜昭璃前面,微微下蹲,双臂往后作环状,手掌还特地晃了晃,示意道:“山路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同徽上来,我背你走!”
阿迟一愣。这本来是她老早就想说的话!怎么被别人抢先了,还抢得这么自然而然,显得她此前的憋屈更憋屈了!
杜昭璃短暂恍惚一下。她知道阿迟挤眉弄眼的意思是想背她,只是碍于余辛与程砚两个人在,不好开口。这一路阿迟的反应已经太明显了,就差脱口而出一句“之前我们都说好了,荣州山路不好走,我会背你走”。
余辛蹲在内侧的巨石上头,斜眼瞧着路上三人这怪异场面,“嗤”地笑了一声,“我说你可省省吧大帮主!”
程砚看向余辛,横眉怒对:“什么省省?我可算得上是荣州腿脚最快的人,背人更不在话下!当初我就是这么背着湛月走了一路的!”
“……”这回余辛也不乐呵了,剜了程砚一眼:“哈!随便你,天真憨子!”
然后她脚尖一点,转眼已经跃到了更远处的石头上。
“你竟骂我!”程砚气呼呼的,身子猛地直了起来,想了想又弯下来——若不是郡主和钦差在看,她早追出去了。
“好了念之,你还要找路带路,我来背吧!”阿迟故作大方地拍拍她的肩。
程砚惊道:“郡主,这不好吧!你那小身板,行吗?”
“我当然——”
眼看阿迟就要爆发,她被抢先就算了还被瞧不起,只听杜昭璃淡淡道:“那便麻烦郡主了。”
好么,另一位主儿已经及时借坡下驴了。
程砚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缓缓眨巴眨巴她的圆眼,她怎么记得同徽是个很要强的人来着,这就服软了吗?可能是真的身体吃不消了吧?虽然还是觉得自己背更快,不过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她又追到余辛身边忿忿不平:“我热心助人,你干嘛骂人。你这人肯定没朋友。”
余辛眯着眼看了看她:“朋友全都被我杀掉了,自然就没了。”
程砚一阵恶寒:“少唬人。当我是吓大的?”
余辛耸耸肩,“不信算了。”
又一下子跳开,拉开了距离,留给她一个背影。
阴暗鬼真是小肚鸡肠。程砚想。不就还在记仇。再往后瞧瞧那俩人,嗯,感觉很安定。
杜昭璃却是从未想过,她真的会实现曾经随口提到的愿望:阿迟背着她走在荣州的山路上。杜昭璃环着阿迟的肩颈处,而阿迟则稳稳托着杜昭璃的腿弯,她整个人伏在了阿迟的后背上。
蓑衣宽大,披在杜昭璃身上,却将两个人牢牢包在一起,杜昭璃能清晰感受到阿迟的气息变得粗重,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用力地鼓动着;也很快发现了便利之处——她离阿迟的耳朵好近,她们几乎可以用不被听到的耳语交流。
她小心地凑过去尝试了一下:“阿迟。”
不料阿迟浑身一颤。杜昭璃都快咬上她的耳朵了!
“别……”阿迟也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求饶道:“莼儿别闹。等我走完这段坡。”
她背着杜昭璃,感受着对方的紧贴,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夜里走路还背着个人,不远处还有其他人,阿迟本来就更加警觉,没想到一股热气吹到耳边,她从未想过一句“阿迟”也能如此令人感到酥痒、又令人万分紧张。
杜昭璃知道轻重,此后还真就乖乖地伏在她身上,不乱动也不出声。她背着她走过几个坡了?等到阿迟意识到对方一路太过安静时,她们一行人已经平安穿过崔平生及走马帮众所在的北山区域,东方渐露鱼肚白。
阿迟松了一口气,稍一侧头——杜昭璃竟是趴在她身上睡着了。她赶紧对着远处快步奔来的程砚比了个“嘘——”,又侧着脑袋点了点。
程砚看懂了她的意思,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郡主,危险的地段过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累了吧,下一段路我背?”
不远处余辛刚好听到,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阿迟却不再争辩这些,背上温温热热的,那人正如婴孩一般紧贴着自己安心睡着,阿迟心中只剩了一片柔软,接着又是一阵心疼。入了荣州之后,她会不会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好好睡觉了?始终紧张的局势、咄咄逼人的家主、孤立无援的处境……阿迟想不下去了。
于是她对程砚轻声道:“再慢慢往前走一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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