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程砚还真没注意有人趁乱跑了,她光顾着护着郡主钦差就已经拼尽全力。“我身后又没长眼……”


    “所以咯,”余辛趁机道:“我反正要保护钦差,你又要保护郡主,我帮你瞧着后头,你就认我是走马帮的,带我一路,如何?”


    程砚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要将郡主套走的石大江。石大江是崔叔手下的堂主,崔叔他们为什么要绑架郡主?还有那使杀招的黑衣人……程砚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躺着的那黑衣人,那张脸完全陌生。


    “你等等……”程砚争辩,“这黑衣人不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一招一式不会这么精细,宁府人的招式我都能认得,不像……”


    “唉,好吧……他们是中原人。中原死士,惯爱吞毒。”余辛笃定道。本想含糊过去,没想到这帮主也不那么好糊弄啊。


    “……你是说中原人也想要钦差的命?”想到那个柔弱的钦差,程砚只觉不寒而栗。


    “看起来,是喽。”余辛一摊手。“我家这位钦差,如今可是陛下身边的头号女官,看来仇敌不少。怎么样,咱们活儿都不好做,能稍微联手一下不?”


    第136章 问答


    阿迟一行人连夜赶着马车离开了云山小栈。程砚这一次认真清点了人数:原先除了郡主,她们来了十六个人,如今宁向舟和宁不微还带着额外两人暂留宁州,云山小栈走水后石大江出逃,另还有四人不知所踪。


    ……而且都是走马帮的人。很有可能如余辛所说,这些人是跑回去报信的。崔叔……难道……


    程砚主动坐在外头赶马车,念念叨叨的试图转移注意力,她从马车里出来前,正看到阿迟摸着腰侧的针囊,俯身捏着仍昏昏沉沉无法醒来的钦差被束住的双手,掏出了针。尽管她听宁不微说过,郡主前些日子喜欢在宁府后院给小孩子们瞧伤,但是……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疗伤是这个氛围……吗?她赶紧摇摇头,瞥了一眼旁边骑马跟着的余辛。


    “你看我干嘛?”余辛很敏锐,一眼就瞧见。


    “不知你的真假,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所图,盯你怎么了?”


    “嘿!我要想对这里的谁下手,难道你拦得住?”


    “……啧!”


    那就更不能让她一路跟着去宁府了!程砚从未如此懊恼自己当初没好好学功夫。她和宁不微一样,都是从小不爱学功夫净偷懒的小孩,不过她有湛月做的小机关……程砚看着拇指上的扳指,前后盘算,她这一行十来个人一起上,有机会按住余辛吗?


    余辛瞧着她深思熟虑的表情就觉不对,赶紧打断她的想象:“哎,别忘了大帮主,我现在可是你们走马帮的人,你这么针对我,回头露馅了。”


    “你既然是钦差身边人,那钦差肯定认识你?等钦差醒来,叫她认一认我才能放心。”


    余辛撇撇嘴,似乎这回扎她心了:“你怎么放心她都不放心我啊?钦差比你想得老猾,你当心被那副柔弱外表给骗了。”


    “你果然……有问题!”程砚想着想着就不小心说了出来。若真是钦差同道,怎会这么说钦差?还有,“说是钦差的护卫,此前竟还急着要主动给钦差蒙眼束手!”


    “这不是很有趣吗?”余辛无辜搓手道:“一想想能亲手捆我上司,就感觉浑身舒爽……反正捆她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吧,又不是要真的对她怎么样。”


    真是个嗜好奇诡的邪女子,这样的人真是大衡的正规护卫?可偏偏又能一眼看穿真相。程砚心中矛盾,嘴上却说:“等钦差醒了我就告诉她,你那么想捆她,先给你定个罪回去慢慢算。”


    “……喂!你这样就很不地道了!”


    外面两个人吵得热闹,阿迟却心无旁骛,专注万分。马车内难得只剩了两人。阿迟小心翼翼地将杜昭璃被束的右手手掌转而向上,袍袖向上卷起固定,温水净肤后略一比划,接连两针便依次刺入了她手腕内侧的神门、内关两穴。


    经过小栈走水又被刺杀,杜昭璃心神受惊、气机逆乱,如今累极昏睡。此刻无法调药剂,阿迟手边又只有针,只能这样暂时帮她宁心安神、宽胸理气。


    我知你怕针,不看会好些,稍微忍一忍,不会疼的。阿迟心中默念,却不敢出声,想要传递给她,又生怕被她真的听见。


    再次蒙眼束手,既在一行人面前做出了正确的样子,也刚好能够……让杜昭璃可以不看到这些。


    阿迟熟练地为她扎针,无法克制地看向杜昭璃的脸。眼睛被蒙着,并不知她此刻是否醒来。阿迟终于能够在这样的封闭空间内,好好地看一看她。杜昭璃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唇瓣无色,从脉象来看,那毒应该早些时候就已被慢慢淡化殆尽,寒症却有日趋加重的迹象,杜昭璃无意识中,仍紧紧抱着阿迟的那身斗篷不松手。


    阿迟想,刚刚程砚说她在吃药,吃的什么药?脉象来看没和身子有冲撞,却也没有转好的迹象,杜昭璃又是从哪里求的医问的药,苏云卿,还是,黄怀钧?


    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可是看着这人安静乖巧的样子,又无处发泄,憋闷得心头结着郁气,堵得愈满。


    就这样约莫一柱香后,阿迟为她拔了针,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水,轻轻按揉杜昭璃手腕两处扎针处,缓之又缓。将擦净的针收入腰间针囊后,又忍不住碰了碰杜昭璃的掌心,只见那手指稍稍屈了屈——果然,还是太凉了,她又扯扯杜昭璃身上的斗篷,往她身上仔细裹了裹。


    而杜昭璃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她梦见了阿迟就在她身旁,捏着她的手腕。她太过沉浸,舍不得醒来。


    杜昭璃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真正醒来的,因为似乎每每睁眼,都仍觉眼前一片黑暗,直到稍稍动了一动手,察觉到双手无法分开的障碍,她才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再次被束缚。但整个身体似乎舒畅许多,就像是梦中的阿迟走了出来,为她安了神静了心。她不自觉苦涩一笑,接着就静静听着周围动静。


    马车在飞奔。外面有不知数量的马匹跟随。正在这时外面有人突然说了一句,“郡主,咱们大约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宁荣边界了!”


    是程姑娘的声音。


    所以……宁安郡主,也在这里?


    杜昭璃近乎屏息,也没有听到人的回答声音,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呼吸。或许她们坐得很远。或许马车的动静太大。可是稍稍抬起两只手,又能感觉到腕上锁链的牵拉,证实这里确实有另外一个人,应该是坐在自己对面。


    “……宁安,郡主?”


    正是发觉杜昭璃醒了,阿迟便大气不出。但在阿迟听来,杜昭璃仿佛将“宁安”二字放在了舌尖细细品过一般,吐出时黏腻又酥软。她耳朵发热,不自觉握紧了锁链。


    杜昭璃感觉到锁链的紧绷,心中了然。


    可这位郡主又不愿意对自己直接说话,究竟想在这里……又要做什么呢?这样看着自己吗?不知为何,尽管是“对方的人”,杜昭璃却在此人身上只感受到某种称得上是怪异的熟悉与亲近感。这很危险,她不由得在心中多次警告自己。


    但是,经过了云山小栈的走水和刺杀,她又必须快速掌握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她的处境太被动了。既然她与这位郡主只剩了这截锁链相连……


    “宁安郡主。”杜昭璃率先开口,声音轻轻,毫不介意自己姿态不雅,“我知道……你不便开口。你已经帮了我许多,我本不该再要求什么……可是我还有许多困惑,想单独请教你一些问题,若你想说‘是’,便晃一下这链子;若‘不是’,便晃两下;若不想答,或者不知道,你便不动,好不好?”


    一阵沉默后,杜昭璃感觉到那链子晃了一下。宁安郡主同意了这个“游戏”。


    “多谢郡主。”杜昭璃点点头表示明白。她要慎重考虑要问的问题,把每个问题都当做郡主愿意回答的最后一个才好。


    “我想知道,”杜昭璃想到了宁州府衙时听到的二人对峙,这便是最基础的问题。她确认道:“旧民内部有两种态度,主战,主和,对吗?”


    锁链晃了一下。


    “郡主是和谈的领袖,对吗?”


    锁链晃了两下。


    不是?原来和谈还有另外的领袖吗。杜昭璃沉思片刻。


    “郡主来接我,是要去面见和谈的领袖,对吗?”


    锁链晃了一下。


    “主战的领袖,如今已经与主和的领袖分道扬镳了,对吗?”


    锁链半晌没有晃动。不知道,还是不愿说?但这样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荣州的局势比她想得要复杂。看来她还要更加深入探一探。


    “云山小栈的事情,是一拨人做的,”杜昭璃伸出一根手指,停顿了会儿,“还是两拨人,”她又伸出两根手指。“亦或是无法确定?”


    这一次是三个选项,阿迟看懂了杜昭璃的手势。此前,在她觉得程砚反应不对而私下问程砚那个余辛的情况时,程砚就对她全都说了,包括她们对中原死士的猜测。阿迟惊讶于杜昭璃居然这就能猜到并不是单一势力吗。也许她知道她自己被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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