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石髓非寒非热,可凝络锁毒,这正是她在云州时试过的!皇家的御药署,一定有药!
皇后现在如此病痛,难道上面还能视而不见?难道太医院还拦着不让她拿药不成?如果这样,干脆闹得更大些!她一把摔了那碗温经汤,大步走入寝殿,拽着青竹背对过来:“青竹,你先在此照看娘娘,我去取药。若不能及时回来,你就马上去太医院,说娘娘快不行了,叫他们赶快派人来诊!”
“这……”青竹未等反应,阿迟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她回过神来,呆呆望着地上的碎片,浊色药汤洒了一地。
阿迟急奔入太医院,往中间那块空地一站,气沉丹田,几乎是吼出声来——
“诸位御医大人、院判大人!皇后娘娘现在生命垂危,急需用药!我需要签方,各位大人难道要对皇后娘娘见死不救吗!”
太医院今日三个院判都在。可是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往后退了半步又半步,就是没有谁敢上前搭一句话。
阿迟眼看着这群人越退越远,急得直跺脚,“你们难道就要看着皇后娘娘去死?!”
人群快速散开,像是逃命的兔子。仿佛就在回答她,是,正是如此。阿迟只觉得气血上涌,她紧紧握着双手,不知所措地站在当中,就在这时,她看到苏云卿从御药署的门里走了出来。她心中一动,刚要去扯她,却只见那苏云卿,微微扬起下巴,不知为何非常自然地看向了另一人——
阿迟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马上认出了那个背后已经顶着大门退无可退的只好飞快别过了视线的男子,她上前一步就去拉他:“还请刘院判跟我一起去会诊娘娘!”
“你,你别拽老夫!”刘院判像甩什么不祥之物一样使劲甩起袖子,连连后退,“老夫,老夫还有其他要事……”
“刘院判,现在所有人都看到我点了你,娘娘一旦出事,你猜你脑袋还能留得住不?”阿迟死死抓着他的袖口不松手,压着声音说。原来如此,这时候不能求所有人,得抓一个!她本来想抓苏云卿入这火坑,可一想人家毕竟不是御医,她必须要抓准才行。
刘院判哭丧着脸,不挣扎了,“老夫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老夫去送死……”
“你不去诊也可以,给我签个方子。我保证娘娘无事、你也无事。”阿迟又说:“只要一味就行——玄石髓。”
“哈哈哈——正是,正是玄石髓呐!对喽!对喽——呜呜呜……对喽……”
那疯医彭临不知何时冲出了偏殿,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小院中,挥舞着双臂仿佛在为她助威,口水却随着他开口而不断地流下来。阿迟呼吸一窒,他也知道玄石髓!但她没来得及再问,那彭临马上又被两个侍卫拖回去了,只留下了一句哭嚎:“那毒——毒无解啊——”
刘院判脑袋上冷汗淋漓,两股战战,几乎要瘫坐下来。他来回看阿迟,仿佛想确认她是不是在吓他。玄石髓!这,这可是北疆禁药……她还真敢要!她以为那彭临是怎么疯的?!
“老夫还是自己去诊!”他手一甩,走得比阿迟更快了。
第20章 推波
景元殿中,皇帝正为朝堂之事头疼得不得了。
今年他已年过23。本在他18岁时,御史卢茂就上书要太后还政了,结果那卢家便被太后杀得差点绝后,成了当年大案;可等他20岁时,太后仍牢牢把控朝政,甚至提亲政的臣子都越来越少了!
8个月前,他好容易挑拨心怀不满的吴万发动了一场针对太后的逼宫政变,最终,吴万落败自杀,仍拉了不少人垫背,其中就包括太后弟弟右相魏谦,还有杜家的叔父虎威将军杜伯商。正待他打算继续清理魏家余党和杜家人时,北疆就这么恰好打来了,云州再次告急。
真遇到打仗的事儿,文人丝毫派不上用场!他还未来得及养出自己的武将心腹,只得倚靠杜家长子、皇后兄长杜长麟领兵。这杜长麟和他的十万大军就像太后悬在他头顶的刀,一日在外不回,他就一日不能从太后那里安心夺权,还得规规矩矩地做个孝顺儿子。
他真是做得烦了。比起做皇帝,他更像是在做孙子,一天到晚忍气吞声。他已经窝火这么久,事到如今,他们还是在让他做孙子!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做到让皇姐直接爬到他头上来吗?!啊?瑄与裕,外面人都怎么解的来着?!
左相何思忠一直劝他隐忍,他忍了,可是结果如何?这么久过去了,他身后的那座大山变得越来越大,早将他罩了个完全;就连皇姐,一个女子,竟都掌了兵掌了权!这两人投给他这个皇帝的,都快只剩黑色的阴影了!
杜家世代忠勇,备受先帝倚重,按理说不应划为太后的人,可太后早早就将自己长侄女魏矜许配给了杜伯商,而杜家独女偏又是太后亲自指的皇后。于是他一看到皇后就会想到太后,就会想到……想到他的眉儿被太后逼得跳了井、被捞出来时的那具浑身浮肿的丑陋尸体,然后忍不住地干呕不止。
他如今已经很尽力在拉拢杜家了不是吗?不然何必大张旗鼓要为皇后张榜求医?这还不够用来昭告天下,朕是爱皇后的吗?
正在这时,宦官齐望小碎步走过来,站在皇帝身边躬身禀报。
“皇上,小奴听说,皇后今日突然发病,太医院乱作一团。”
“朕知道了。”皇帝大手一挥,继续心烦意乱。乱着乱着,那些关键词仿佛破土而出,皇后发病,太医院?不对,还少了个……
“等等你说什么?太医院乱作一团?那个什么……温御医呢?”
“是。小奴听闻,正是那温御医拿不到药,大闹太医院,最后带走了刘院判去给皇后诊治。”
“呵。”皇帝冷笑一声,“刘济啊。他可真是不幸。”
“皇上,臣妾却以为这是个机会呢。”一直在旁边静静听他们对话的女子突然开口。皇帝一听她说话,眼睛亮了亮,伸了手就揽过她的腰来。“爱妃且说来听听。”
何仙惠软声道:“臣妾知道那三个月之约让皇上十分不快,但皇上如果继续不理不睬,太后定会出手,她怎么会让皇后姐姐真的出事呢?到时万一往太医院问罪,怕是连皇上特地提拔的庄院使也保不住——”
皇帝沉默着,又在心中拉扯矛盾,没急着应。
“若皇上主动去维护皇后姐姐,不仅能让皇上落个爱皇后的名号,也能让太后放心,臣妾可万不敢吃醋呢。再说了,虽然定了三个月,只要皇后不出大事,让她撑上一阵,皇上再换个旁人来看,也未尝不可呀。”
“……左相要是有他这孙女一半会说话,朕也不会不愿听他念叨。”皇帝长叹了一声,低头吻了一口怀里娇人儿红润的脸颊。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个做给太后看的好机会呢?只是如果没有何仙惠这般说辞,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齐望躬下身来,主动给皇帝递了台阶:“陛下,是否摆驾华清宫?”
皇帝仍未很快答应,他眼睛直直的望着空中一点,突然问到:“皇姐这几日身在何处?”
“回禀陛下,长公主殿下前几日刚回西京,在飞骑营整饬军务。”
他闭了闭眼,拳头又握了握紧。“行了,走。去华清宫。”
阿迟正和太医院院判刘济僵持不下之时,皇帝一脸着急大步进了皇后寝殿,身后只跟着齐望和几个亲卫,他很快沉默着走出来,脸色更沉。阿迟没什么表情,只觉得皇帝似乎与她先前所见哪里不同了;刘济却是冷汗直冒,跪下来连腿都在打颤。
“朕见皇后病重,怎么回事?温御医?”皇帝一拍桌案。
“回皇上,我奉太后与皇上之命为皇后娘娘医治,可太医院却一直不愿配合,不肯给我签方,我拿不到药,也见不到皇上,如今皇后娘娘命悬一线,御药署竟还是连一味药都不给拿,我虽为巧妇,也难为无米炊。”阿迟毫不避讳,朗声说道。
“嗯……”皇帝没想到她如此直截了当,这虽是他故意不管不问造成的,如此直白地听下来还是令人不快,他敷衍地点点头,又看向刘济,道:“但这不是还有刘院判吗?让刘院判诊了,再一同去取药不就行了?”
“臣……臣惶恐……”刘济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又拿袖口擦擦额上的汗,才敢继续说下去,“臣为娘娘诊脉,娘娘是体虚血寒,加上月信所致,血瘀拥堵于内,而少腹剧痛不已。臣开了温经汤,可温御医却阻止臣按方拿药……”
“刘院判,你敢欺君?”阿迟马上接话,“娘娘就只是痛经吗?那温经汤一旦下肚……会怎样,你敢与皇上说吗?”
她突然想到皇后说过,不要与皇上和太后提起她服用那药和那毒。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
“臣不敢保证娘娘能完全康复,但至少可缓解此间剧痛。”刘院判听她这么一说,反而声音稳了许多,抬头看着她,目光十分坦然,“至于温御医问喝了会怎样,恕臣愚钝,臣以为喝了就是活血畅通,正可解娘娘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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