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搞明白了。”塞拉接过话。
沈鹤鸣转头看他。
塞拉嘴角有那么一点点上扬。沈鹤鸣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知道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但我要假装它很普通”。
“你搞明白了?”沈鹤鸣警觉起来。
“赫纳帮了很大的忙。”
“赫纳最近被你们两个使唤得够呛吧?”
“他很乐意。”
沈鹤鸣对此表示高度怀疑。
“总之。”塞拉站起来,恢复了法老应有的从容仪态。“吃完早餐,换衣服。今天我们有安排。”
“什么安排?”
“你会知道的。”
“我为什么不能现在知道?”
“因为现在知道就不惊喜了。”
沈鹤鸣看着两人。
这两个人一脸“我有大事要干”的兴奋劲儿,塞拉藏得深一点,塞提根本藏不住,眼睛亮得像尼罗河上的太阳。
沈鹤鸣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
换好衣服的时候,赫纳进来了。
赫纳的状态不太对。他的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我绝对不会说”的强撑镇定,嘴角一直在抽。
“赫纳。”
“在。”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看新生儿的眼神看我?”
“属下没有。”
“你有。”
赫纳猛地转过头去,假装在整理衣架。但沈鹤鸣分明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行吧,保密就保密。
沈鹤鸣穿上了那件白色的亚麻长袍,腰间系了金色的腰带。
“走吧。”赫纳开门。“法老和殿下已经在外面等了。”
沈鹤鸣走出寝殿。
门外停着一辆战车。
塞提站在车上,朝他伸出手。
“上来。”
“去哪?”
“你上来就知道了。”
沈鹤鸣抓住他的手翻上了战车。
塞拉没有同乘,他骑了一匹白马走在旁边,马鬃上编了金线的小辫子,看得出也是精心准备过的。
“你们今天阵仗不小。”沈鹤鸣评价道。
“配得上你。”塞提说完,挥鞭策马。
战车驶出了王宫。
沿途的路沈鹤鸣认得。出了王宫的正门,沿尼罗河东岸往北走,经过几片棕榈林和麦田,这是去卡尔纳克方向的路。
“去神殿?”
塞提没回答。
“塞拉?”沈鹤鸣扭头看骑在马上的法老。
塞拉微微侧过头,阳光打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他的嘴角勾着一个弧度,但什么都没说。
沈鹤鸣放弃了。
战车在路上跑了大约半个时辰。
然后他看到了人群。
尼罗河东岸的一片空地上聚集了好几百人。
他们排成两列,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片全新的建筑。
沈鹤鸣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处理了大量信息。
石灰岩的外墙,入口处的两尊石像。整体规模不算巨大,但精致得惊人,墙面上的浮雕线条流畅,柱头上的莲花纹清晰可辨,显然是最好的工匠做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大脑宕机的原因。
让他大脑宕机的是那两尊入口处的石像。
那两尊石像雕的是同一个人。
五官精致偏中性,杏眼狭长,嘴角微弯,长发披肩。穿着祭司袍,一手持权杖,一手举着一个手腕上戴着方形物体的手臂。
沈鹤鸣愣住了。
石像雕的是他。
战车停了。
沈鹤鸣站在车上没动。他看着那座拔地而起的神殿,看着门口那两尊不伦不类的自己的石像,大脑彻底停摆了。
“下来啊。”塞提在旁边说。
沈鹤鸣机械地跳下战车。
塞拉已经翻身下马,走到了他身边。
“这是什么?”沈鹤鸣问。
“你的神殿。”塞拉说。
“我的什么?”
“你的神殿。”塞拉重复了一遍。
沈鹤鸣深呼吸。
“你给我建了一座神殿。”
“对。”
“专门供奉我的。”
塞拉伸手扶住他的后腰,引导他往前走,“是供奉''''跨越诸天之神''''。你。”
“我不是神。”
“你从三千年后穿越到了这里。”塞拉平静地说。“在古埃及的定义里,这就是神迹。而创造神迹的人,就是神。”
沈鹤鸣张了张嘴。
塞提从另一边走过来,大手搭上了他的肩。
第215章 浮雕
“惊不惊喜?”将军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意不意外倒是真的。”
“那就对了。”
两列人群在他们经过时齐齐躬身行礼。沈鹤鸣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被左右两个男人半夹着走进了那条通道。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墙壁上的浮雕。
最外层的浮雕讲述的是一个故事:一个人从天空中降落,周围的人惊恐跪拜。然后是法老接见这个人,然后是这个人在朝堂上展示各种神奇的知识……
“这是……你们把我穿越以来的事全刻上去了?”
“对。”塞提说。“从你掉下来的那天开始,到卡迭石之战。全都有。”
沈鹤鸣走了几步,停在了一幅浮雕前。
那幅浮雕刻的是三个人站在尼罗河边。中间的人身形纤细,两侧的人一个戴王冠一个穿铠甲。
浮雕的线条刻得极细致。
沈鹤鸣盯着那幅浮雕看了很久。
“谁画的底稿?”
“我。”塞拉说。
沈鹤鸣转头看他。
“你之前说想给你母亲留下讯息。在陶片上、石碑上刻字,埋在地基里。”塞拉的声音很轻。“但那些东西能不能保存三千年,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神殿可以。”
沈鹤鸣的呼吸停了一拍。
“如果你的母亲在三千年后发现了这座神殿,”塞拉看着他说,“她会在墙上看到你的一生。她会知道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经历了什么,身边有什么人。”
“她会知道你很好。”
沈鹤鸣没说话。
他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幅浮雕前面。
塞提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别在这儿哭,里面还没看呢。”
沈鹤鸣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我没哭。”
“你鼻子都红了。”
“过敏。”
“你对什么过敏?”
“对你过敏。”
塞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骂人都不忘嘴硬。”
沈鹤鸣不理他,大步往里走。
穿过柱廊,进入内殿。
内殿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四根巨大的石柱撑起高耸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星空图,但不是传统的埃及星空图。
沈鹤鸣抬头看着那片天花板,又一次说不出话了。
那上面画的是他给两兄弟讲过的星空。
银河系、猎户座、天狼星,还有他用树枝在沙地上画过的太阳系示意图。
每一颗行星旁边都用古埃及象形文字标注了名字,是沈鹤鸣告诉他们的现代名称的音译。
金星被写成了“维纳斯”的象形文字音译。火星被写成了“马尔斯”。土星被写成了“萨图恩”。
这些翻译歪歪扭扭的,有些音节对不上,明显是两个完全不懂现代语言的古人硬凑出来的。
沈鹤鸣想象了一下塞拉和塞提坐在一起,反复回忆他说过的每一个词,然后把那些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的发音转写成象形文字......
这个画面让他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天花板那个。”他指着头顶,声音发颤。“土星那个环画反了。”
塞提抬头看了一眼。“哪个是土星?”
“最外面那个大的,带圈的。”
“那个圈画反了?方向不对?”
“不是方向,是角度。应该是倾斜的,不是水平的。”
塞提看了看塞拉。
塞拉也抬头看着天花板。
“改过来。”塞拉对身后的工匠头领说。
工匠头领跪地应声。
沈鹤鸣擦了擦脸。“你不用真的改......”
“要改。”塞拉说。“既然刻了就要刻对。三千年后你母亲看到了,不能让她觉得你天文学得不好。”
沈鹤鸣呆了一下。
“你就是因为这个改的?”
“当然。”塞拉面不改色。“法老的神殿不能有错误。”
“这是我的神殿不是你的。”
“你的就是我的。”
沈鹤鸣懒得跟他辩了。
他继续往里走。
最内殿。
这里是整座神殿的核心。
正中央的基座上立着一尊主神像。
和入口处的石像不同,这尊像用的是上好的黑色花岗岩,打磨得光可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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