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有蛋糕。”塞提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不知道蛋糕是什么东西,赫纳也解释不清楚。所以这个没准备成。”


    沈鹤鸣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


    塞提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方白色的亚麻薄纱。


    几乎和沈鹤鸣描述过的头纱有七八分相似。


    边缘缝了一圈细碎的金线,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你说一方要戴。”


    塞提的手微微有点抖。


    他把那方薄纱展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了沈鹤鸣的头上。


    塞提退后半步,看着面前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沈鹤鸣。”


    “我不会说花哨的话。上次结礼我说的那些已经是我能说的极限了。”


    他把那束扎得歪歪扭扭的捧花举到沈鹤鸣面前。


    “但你说你们那边的结礼是那样的。你来到了我们这里。你放弃了所有你熟悉的东西。你甚至没办法再见你的母亲。”


    塞提的眼眶也红了。


    “所以我想给你办一场你们那边的结礼。就算不完美。就算西装不太合身。就算我不知道蛋糕是什么。就算头纱是用亚麻做的不是你说的那种……什么纱来着。”


    “薄纱。”沈鹤鸣说。


    “对。薄纱。”塞提说。“我的心意是对的。”


    他单膝而下。


    沈鹤鸣的眼泪掉下来了。


    将军黑色的“西装”膝盖处沾了沙子。


    他仰头看着沈鹤鸣,紧张得不行。


    “鹤,这是我自己给你的。”


    沈鹤鸣站在原地,眼泪止都止不住。


    头纱被河风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粘在他湿漉漉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塞提。黑色亚麻西装,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打磨得发亮的黑曜石纽扣,膝盖上的沙子。


    沈鹤鸣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他接过那束歪歪扭扭的捧花,蓝莲花的花瓣蹭到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水汽。


    “你这个西装。”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怎么了?”塞提紧张起来。


    “领口那个是蝴蝶结,不是领带。正式场合应该打领带。”


    “站起来。”沈鹤鸣扯了一下他的手。


    塞提站起来了。沙子从他膝盖上簌簌落下。


    沈鹤鸣伸手帮他拍掉沙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征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沈鹤鸣愣了。“你出征之前?”


    “对。我让赫纳去找裁缝的时候,军队还在集结。”


    “你打仗之前不想着打仗,想着给我做西装?”


    “两件事不冲突。”塞提理直气壮。“而且万一我回不来,赫纳会把做好的西装交给你。让你知道我想过给你这些。”


    沈鹤鸣的手指攥紧了塞提的衣袖。


    第213章 丢花


    “你能不能别说万一回不来这种话。”


    “好,不说了。”塞提低头看着他。“你说过,一方还要抱着一方跨过门槛。”


    “你别……”


    塞提弯腰,干脆利落地把他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这里没有门槛!”


    “那就跨河。”


    “什么?”


    塞提抱着他迈进了河边浅水区。


    尼罗河的水温温的,没过他的脚踝,溅湿了那条黑色亚麻西裤的裤脚。


    “跨过尼罗河。”塞提说。“这条河比任何门槛都大。”


    远处,赫纳靠着一棵棕榈树,已经哭成了泪人。


    他一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一手在衣服上反复擦眼泪。


    他果然没猜错,将军殿下确实来找他问了所有细节。


    做不到的部分,就用他们能找到的东西替代。


    塞提抱着沈鹤鸣在浅水区站了一会儿,然后稳稳当当地走回了岸上。他没有立刻把人放下来,而是保持着公主抱的姿势走向金合欢树。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不放。”


    “门槛已经跨完了。”


    “你说最后还有一个步骤。”


    沈鹤鸣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束蓝莲花。


    “扔了接到的人就是下一个结礼的。”


    “对。”


    “我们在荒郊野外,后面只有赫纳。”


    两个人同时看向远处靠着棕榈树哭的赫纳。


    “扔。”塞提说。


    沈鹤鸣哭笑不得地把捧花往身后一抛。


    蓝莲花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沙地上。


    赫纳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花束。


    “赫纳。”沈鹤鸣在塞提怀里冲他喊。“捡起来。”


    “属下不敢……”


    “叫你捡你就捡。”


    赫纳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把花束捧了起来。他抱着那束蓝莲花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恭喜。”沈鹤鸣说。“你是下一个。”


    “属下……属下……”


    “回去找个喜欢的姑娘。”塞提大方地说。“聘礼我出。”


    赫纳终于崩了。他抱着花束蹲在地上,哭得比沈鹤鸣还厉害。


    日头彻底落下去了。


    天边最后的金色褪成了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


    塞提终于把沈鹤鸣放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金合欢树下,看着满天的星斗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你说那些星星的光要走几千年才能到这里。”塞提忽然说。


    “对。”


    “那今天我们看到的光,是几千年前出发的。”


    “对。”


    “几千年后,今天的光也会到达某个地方。”


    沈鹤鸣转头看他。


    “那几千年后看到这束光的人,”塞提的声音很轻,“会知道今天有个人穿着一件叫西装的奇怪衣服,给他爱的人办了一场不伦不类的结礼吗?”


    沈鹤鸣的眼眶又烫了。他已经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想哭了。


    “不是不伦不类。”他说。“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结礼。”


    他靠在塞提的肩上,把头纱从头上摘下来,叠好了攥在手心。


    “这个我要留着。”


    “当然留着。我费了多大劲做的。”


    “西装也留着。虽然领口不对裤线也歪了,但留着。”


    “你到底嫌不嫌弃?”


    “不嫌。”沈鹤鸣笑了。“你穿西装意外地好看。下次朝会你穿这个上殿,保证满朝文武全傻。”


    “我怕伊赫当场去世。”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回去吧。”


    “嗯。”


    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赫纳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那束捧花,他大概打算带回去养在水里。


    月亮升上来了。


    尼罗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碎光,远处底比斯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人间的星星。


    第214章 生日


    沈鹤鸣闭着眼睛,听到塞提压低了嗓门在说什么,然后是塞拉同样压低的声音回了一句。


    接着是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的声响。


    沈鹤鸣没睁眼。


    “他还没醒。”塞提的声音。


    “你小声点。”塞拉的声音。


    “我已经很小声了。”


    “你以为你小声,实际上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你说话声音比我还大。”


    “别吵了。”沈鹤鸣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醒了。被你们吵醒的。”


    短暂的沉默。


    然后塞提说:“是他先说话的。”


    塞拉说:“是他声音太大。”


    沈鹤鸣翻了个身,睁开眼。


    床边的矮几上摆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碗蜂蜜浸无花果,一盘烤得焦香的大麦饼,一壶石榴汁,还有一小碟椰枣。


    这是他最喜欢的早餐组合。


    而且明显不是侍从准备的,椰枣切得大小不一,大麦饼的边缘有一块焦得过了头,蜂蜜浇得太多都溢出碗了。


    沈鹤鸣看着那盘早餐,又看看面前两个人。


    “这谁做的?”


    “我。”两个人同时说。


    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无花果是我泡的。”塞拉说。


    “饼是我烤的。”塞提说。


    “石榴汁是我榨的。”


    “椰枣是我切的。”


    沈鹤鸣低头看了看那碟椰枣。切面参差不齐,有的厚得像砖,有的薄得透光。


    “你用什么切的?”


    “剑。”


    “……你用剑切椰枣?”


    “刀太小了不顺手。”


    沈鹤鸣捂住了脸。


    “今天什么日子?”他故意问。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目光里有默契。


    “你来到了这里的日子。”


    沈鹤鸣愣了一下。


    “是生日。”沈鹤鸣轻声说。


    “你说过你们那边过生日要吃蛋糕。”塞提说。“但是上次我就没搞明白蛋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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