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你那肌肉那么结实。”


    沈鹤鸣发出了一声介于崩溃和无奈之间的呻吟。


    然后寝殿里安静下来了。


    赫纳又喝了口水。


    过了大约一刻钟,沈鹤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喂。”


    “嗯?”


    “今天的事情……谢谢。”


    “不用谢。”


    沈鹤鸣没继续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赫纳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原来沈鹤鸣在笑。


    赫纳端着水杯,也开心的不行。


    夜色暗下来。


    走廊尽头,赫纳在值守位上靠着墙打盹。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想,明天自己应该在那些留给母亲的陶片上加一句话。


    “妈,我成家了。别问。说来话长。”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第210章 生活


    塞提醒的最晚。


    他一旦睡着就会把雷劈不醒。


    每天早上都是沈鹤鸣拿冰块敷在他后脖颈把他激醒,然后将军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


    瞪着惺忪的眼睛骂一句脏话,再看清面前是沈鹤鸣,骂到一半硬生生吞回去,改成一个笑。


    “早。”


    “早你个头。日上三竿了。”


    “那也早。看到你就是早。”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塞提说不出人话。


    但他会在起床后的半炷香内完成洗漱、换衣、佩剑三件事,然后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练兵场上。


    整个底比斯驻军都知道,将军殿下结礼后出操从不迟到,而且脾气变好了,至少不会再因为士兵队列不齐就把人丢进尼罗河了。


    改成罚跑二十圈了。


    进步。


    朝政上,塞拉和沈鹤鸣的分工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默契。


    塞拉坐镇东殿,处理行政、外交和税赋。


    他批阅奏折的速度是普通法老的三倍,因为沈鹤鸣帮他建立了一套简易的分类编号系统,用颜色不同的亚麻绳标注急报、常报和可以先放放的废话。


    “红绳是急报,蓝绳是常务,白绳是……”


    “白绳是什么?”帕塞尔问。


    “白绳是那些地方官写来拍马屁的请安折子。”沈鹤鸣说,“统一回一句''''法老知道了''''就行,不用一份一份回。”


    帕塞尔当场老泪纵横。


    他干了二十年宰相,被请安折子折磨了二十年,终于有人替他说了这句话。


    塞提管军事。


    他把驻扎在各地的军队重新整编,淘汰了一批吃空饷的老兵痞,提拔了一批年轻将领。


    操练方法也改了,沈鹤鸣给他讲过现代军事训练的一些基本概念,塞提听完之后沉默了一整天,第二天就把步兵阵型翻新了三套。


    “你跟他说了什么?”塞拉问沈鹤鸣。


    “我就跟他提了一嘴方阵和鱼鳞阵的区别。”


    “他现在把方阵改成了六种变体。”


    “……他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过于恐怖了。”


    “他打仗是天才。”塞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沈鹤鸣听出了里面那层极薄的骄傲。


    沈鹤鸣自己管祭祀和历法。


    大祭司的本职工作他干得得心应手,毕竟他脑子里装着三千年的天文学知识。


    他修订了神殿的祭祀日历,精确预测了尼罗河泛滥的时间。


    当尼罗河的水位在他预言的那天准时上涨时,整个底比斯沸腾了。


    “大祭司是神派来的!”


    “大祭司能通天!”


    沈鹤鸣站在神殿高台上,看着欢呼的人群,内心的独白是:“谢谢九年义务教育。”


    粮食问题也解决了。


    沈鹤鸣根据历史记载中尼罗河泛滥周期的规律,提前三个月就让各州调整了种植计划。


    配合塞拉下令兴修的几条灌溉水渠,当年的收成比前三年的平均值高出了四成。


    底比斯的粮仓满了。


    老百姓的肚子饱了。


    旧祭司集团的嘴堵了。


    现在,沈鹤鸣走在底比斯的街上,已经不需要护卫开道了。


    沿街的商贩看到他会主动让路,还有人往他手里塞水果。


    一个卖陶器的老妇人拉着他的手说:“大祭司,我孙女想嫁给像你一样的人。”


    沈鹤鸣微笑着回答:“那您孙女的眼光很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忙碌充实,偶尔鸡飞狗跳,但大多数时候是安稳的。


    安稳到沈鹤鸣差点忘了一件事。


    赫梯人要来了。


    消息是塞提的斥候带回来的。


    那天沈鹤鸣正在神殿里整理古籍,塞提黑着脸闯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操练时的短甲,靴子上沾着沙土,一看就是从练兵场直接跑过来的。


    “赫梯动了。”


    沈鹤鸣手里的莎草纸卷轴掉在了桌上。


    “穆瓦塔利斯集结了四万大军,沿奥伦特河南下。前锋已经过了卡迭石。”


    “有多少时间?”


    “最多两个月。”塞提说。


    东殿。


    塞拉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帕塞尔站在一旁,表情严肃。塞提站在地图另一端,手指点着卡迭石的位置。


    沈鹤鸣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奥伦特河。


    “穆瓦塔利斯选这个时间动手,是因为他听说了这件事。”塞拉开口了。


    “什么事啊?”帕塞尔问。


    “你懂得。”


    帕塞尔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塞拉继续说:“赫梯的探子把这件事报回去,穆瓦塔利斯的判断是:埃及殿下荒淫无度,沉溺男色,国政必然荒废。”


    沈鹤鸣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倒挺会编故事的。”


    “不只是编故事。”塞提插嘴了。“赫梯在叙利亚的附庸国里散布消息,说埃及的将军被一个妖巫迷惑,马上就要内乱了。”


    “妖巫?”沈鹤鸣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我?”


    “对。”


    “行吧。妖巫就妖巫。那这个妖巫现在要给你们出个主意。”


    他走到地图前,伸手在卡迭石上方画了一个圈。


    “穆瓦塔利斯是个好战但多疑的人。他集结四万大军,但不会一次性全部投入。他会把军队分成至少三路,正面一路吸引注意力,两翼各藏一路。他赌的是埃及军队冒进深入,然后合围歼灭。”


    “所以不能冒进。”塞拉说。


    “不能。”沈鹤鸣点头。“但也不能龟缩防守。赫梯最怕的是速战速决。他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从哈图沙到卡迭石超过八百里,每多拖一天他们的粮食消耗就多一分。”


    他抬头看塞提。


    “你有多少人?”


    “能动用的野战部队,两万四千。加上各州征召的预备兵,总共三万五。”


    “够了。”沈鹤鸣说。“人数不够,脑子来凑。”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埃及进入了战争状态。


    塞拉坐镇底比斯,统筹后勤和外交。


    他向努比亚和利比亚方向的附庸国发出了征召令,同时派使者前往迦南,切断赫梯的南部情报网。


    塞提率主力北上。出发那天,沈鹤鸣站在王宫门口送行。


    将军穿着全副铠甲,铜质胸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的战车停在台阶下,两匹栗色战马打着响鼻。


    “等我回来。”塞提说。


    沈鹤鸣把一枚青金石护身符塞进他的手心。


    “这是你给我的那枚。我用了一个月了,够了。现在还给你。你比我更需要。”


    塞提低头看着掌心的护身符,上面还带着沈鹤鸣的体温。


    “我不要。这是给你的。”


    “你拿着。”沈鹤鸣的声音很稳。“等你打完仗回来再还给我。这样你就有理由必须活着回来了。”


    塞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护身符攥紧了。


    “沈鹤鸣。”


    “嗯。”


    “我会赢。”


    第211章 战胜归来


    沈鹤鸣看着他。


    “我知道。”沈鹤鸣说。“去吧。”


    赛提翻身上了战车。


    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甩动缰绳,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两万四千人的大军在他身后卷起漫天黄沙,如同一条巨龙蜿蜒北去。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烟尘渐渐消散。


    塞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怕吗?”


    “怕。”沈鹤鸣没回头。“但我相信他。”


    “我也信。”塞拉说。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还信你。你给他的那个战术建议,至少值两万兵力。”


    沈鹤鸣摇了摇头。“建议是死的,人是活的。打仗这件事,他才是天才。”


    接下来的日子是煎熬的。


    前线的战报每三天送达一次。每一次赫纳捧着急报进来的时候,沈鹤鸣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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