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提的手臂收紧了。
“别动。”塞提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雷打不着你。”
沈鹤鸣僵在原地。
“你身上怎么永远一股马味。”沈鹤鸣嘟囔了一句。
“那是草药油的味道。涂马具用的。”
“一样。”
“不一样。马味难闻,我这个好闻。”
“你问谁了就好闻?”
“你不是没挪开吗。”
沈鹤鸣无话可说了。
第196章 都来了
雨没有停的意思。时间过了大半个时辰,窗外的雨声反而更大了。
塞提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回去睡。”沈鹤鸣说。
“雨还没停。”
“你刚才淋着雨跑来的时候不也没事?”
“来的时候是来看你,有动力。回去就只是回去,没动力。”
这什么强盗逻辑。
沈鹤鸣正要开口赶人,殿门又被敲响了。
赫纳去开门。
门外站着伊赫。法老的近侍撑着一把遮不住多少雨的纸莎草伞,身后是四个侍卫。
“法老法老听闻将军殿下冒雨外出,担心安危,特来查看。”
伊赫说完这句官方发言以后,往里探了探头。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榻上的塞提,以及靠在塞提肩膀上的沈鹤鸣。
伊赫的表情没有变化,多年的近侍训练让他的面部肌肉可以承受一切冲击。
“法老就在后面。”伊赫补了一句。
沈鹤鸣从塞提肩膀上弹起来的速度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
塞提的手臂抓了个空,不满地“啧”了一声。
塞拉从雨幕中走出来。
法老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进门廊,侍卫接过他的斗篷。斗篷下面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亚麻长袍,衬得他肤色如同月光下的金沙,身形挺拔而修长。
雨水沾湿了他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鬓边。他没有去擦。
“塞拉。”沈鹤鸣站起来。“这么大的雨你也出来了?”
“我是来找他的。”塞拉看了塞提一眼。
“别用这种语气。”塞提往榻上一靠,一条腿屈起来。“搞得好像我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孩。”
“你冒着雷雨跑出王宫,没带侍卫,没通知任何人。”塞拉走进殿内。“如果不是巡夜的侍卫看到你的背影,现在整个王宫都要被翻一遍。”
“大题小做。”
“塞提。”塞拉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是帝国的将军。”
“下雨天我不是。下雨天我就是来看沈鹤鸣的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鹤鸣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行了。人都到了,别吵了。”他看向塞拉。“你也淋湿了?赫纳,再拿一套干的衣袍来。”
赫纳在角落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套了。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在大祭司寝殿里常备三个人份的换洗衣物。
塞拉换好衣服出来,站在殿中央扫了一圈。
塞提已经赖在榻上了,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
沈鹤鸣坐在榻的另一边,面前摊着文书。
塞拉走到书案前的凳子旁边,正要坐下。
“你坐那边干嘛?”塞提忽然说。
塞拉看他。
“那还有位置。”
“赫纳。”沈鹤鸣叫了一声。
“在。”赫纳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你去休息吧。”
“大人……”
“我说去休息。”
赫纳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那我就在隔壁厢房。大人有事随时叫我。”
脚步声远去了。
门关上。
寝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雨真大。”沈鹤鸣说。
没人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文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又一道闪电,紧接着的雷声几乎就在头顶炸开。
沈鹤鸣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你能不能放松一点?”塞提在他耳边说。
沈鹤鸣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松下来。
雨声变得均匀了一些,雷声渐渐远了。
塞拉开口了。
“今天的水利方案,你看到第几部分了?”
“第四部分。分段蓄水的具体施工方案。”沈鹤鸣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意识到法老在这个时候问政务问题是什么意思。
“第四部分有个问题。”塞拉的声音不急不慢。“分段蓄水需要在不同高度修建拦水坝,但尼罗河上游的岩层结构不适合大规模开凿。你有没有考虑过替代方案?”
“有。”沈鹤鸣的脑子被拉回到了正事上。“可以用夯土围堰代替石砌拦水坝。成本低,施工快,而且可以在汛期前完成。缺点是使用寿命短,大概五到八年就要重修一次。”
“五到八年。”塞拉重复了一下。
“对于现在的埃及来说够了。先解决眼前的粮食问题,等国力恢复了再考虑永久性方案。”
塞提听了一会儿,忽然插嘴:“夯土围堰我在北线见过。赫梯人用的。他们在奥伦特河上游修了好几个,用来截断水源。”
沈鹤鸣转头看他:“你们怎么应对的?”
“炸了。”
“……你的解决方案永远只有一个。”
“简单有效。”塞提理直气壮。“但如果要修而不是炸的话,我可以让工程兵帮忙。他们修营寨扎壕沟是一把好手,修个土坝应该也不在话下。”
“这倒是个办法。”沈鹤鸣说。“军方的工程兵有现成的组织架构和纪律体系,调度起来比临时征召民夫效率高得多。”
“你看。”塞提对塞拉挑了挑下巴。“我也能参与政务。”
“你是在参与。”塞拉平静地说。“参与了一个''''炸''''字。”
“后面还跟了两句话呢。”
沈鹤鸣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完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僵硬了。
雨声在窗外哗哗地响着。
殿内的灯火在风中摇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影子重叠交错,分不清谁是谁。
“不早了。”沈鹤鸣看了一眼窗外。雨幕密实,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你们……”
他顿了一下。
“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说了,雨不停不走。”塞提毫不犹豫。
沈鹤鸣看向塞拉。
塞拉沉默了一会儿。
“法老冒雨回宫。”他说。“传出去会让人觉得大祭司寝殿是什么不能待的地方。”
沈鹤鸣翻译了一下这句话:他也不走。
“……你们两个。”沈鹤鸣收回了左手,揉了揉额头。“这里只有一张榻。”
“挤挤呗。”赛提说。
“你说得倒轻松。”
“我们睡地上。”塞拉忽然说。
两个人都看向他。
“我同意。”塞提立刻响应。“你左边我右边。”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沈鹤鸣的声音从两人的争论中穿插进来。
两个人同时看他。
“你的意见是?”塞拉问。
沈鹤鸣张了张嘴。
他闭上眼。
“随便吧,反正咱都是兄弟。”
“好。我右边。”塞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宣布。
塞拉看了他一眼。
第197章 一起
“你在我这。”沈鹤鸣咬着牙说。“能不能有点自觉?”
“我很有自觉啊。你一个人打雷天能睡着吗?不能。现在有我了。开不开心?”
“……你强词夺理越来越好了。”
“跟你学的呀。”
沈鹤鸣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睡吧。”
沈鹤鸣闭上眼睛。
下面的塞提很快呼吸变得均匀了。
这个人打仗时可以在马背上睡着,在一张真正的床上入睡自然毫无障碍。
沈鹤鸣转头看向下面。
塞拉还没睡,他安静地看着沈鹤鸣。
“你怎么还不睡?”沈鹤鸣小声说。
“在等你先睡。”
“为什么?”
塞拉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睡了我才放心。”
沈鹤鸣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知道吗。”沈鹤鸣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的样子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天的你像法老。现在的你像个人。”
塞拉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本来就是人。”
“我知道。但是有时候会忘。你那个端着的样子太真了,真到我偶尔会想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感情。”
“现在呢?”
“现在……”沈鹤鸣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你有。”
塞拉没有接话。
沈鹤鸣在某个模糊的瞬间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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