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蜜枣糕夹到了塞拉的盘子里。


    塞拉指尖的敲击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沈鹤鸣一眼。


    塞提在对面看到了这一幕,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扒了一口蔬菜汤。


    花园里安静了一会儿。


    葡萄架上有虫子在叫,蓝莲花的香气在晚风里飘过来,桌上的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


    “沈鹤鸣。”塞拉放下汤碗。


    “嗯?”


    “你今天的眼线画歪了。”


    沈鹤鸣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角。


    “我早上起太急了,没来得及,等等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你进来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歪的那边刚好把你眼尾的弧度显得更长。看起来还不错。”


    沈鹤鸣愣住了。


    塞提从对面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夸人了?”


    “我一直会。”塞拉说。“只是你不值得被夸。”


    “你......”


    沈鹤鸣一手撑着桌子,另一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烛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了金色的点。


    两个男人同时看着他笑的样子,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你们两个。”沈鹤鸣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真的很幼稚。”


    “他比我幼稚。”塞提说。


    “哦?”塞拉挑了一下眉。


    “至少我吃醋会明说。你吃醋就在桌子上敲手指头。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塞拉的脸终于出现了变化。


    法老也会脸红。


    沈鹤鸣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别闹了。”沈鹤鸣拍了拍桌子。“我定个规矩。以后每十天,我们三个人至少吃一顿这样的饭。不谈国事,不吵架,就聊天。可以吗?”


    “可以。”塞拉说。


    “行吧。”塞提说。然后补了一句:“但是鱼我来准备。”


    “面饼我来。”塞拉说。


    “……你们又来了。”


    三个人在花园里一直坐到月亮爬上了葡萄架。


    赫纳在花园外面的走廊上守着,怀里抱着一壶备用的凉水和一条毯子,他现在学乖了,大祭司和那两位殿下在一起的时候,多备点东西总没错。


    走廊的柱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是塞提的近侍阿赫。


    “怎么样了?”阿赫小声问。


    赫纳竖起耳朵听了听花园里的动静,有塞提夸张的笑声,有沈鹤鸣吐槽的声音,还有塞拉偶尔插进来的简短评论。


    “没打起来。”赫纳说。


    “今天这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


    “才三天就这么多事。”阿赫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疲惫。“你说以后怎么办?”


    赫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概括了他作为大祭司近侍的全部心路历程: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家大人的心脏比我的强。”


    花园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是沈鹤鸣的。


    赫纳靠在柱子上,不自觉地笑了笑。


    累是真的累。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大人笑得这么开心了。


    第195章 害怕打雷


    雷雨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时分天色还好好的,沈鹤鸣在神殿书房里翻阅一卷关于尼罗河水位变化的记录,头顶还有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


    等他抬头的时候,天窗外面已经黑得像扣了一口锅。


    “赫纳。”


    “在。”


    “外面什么情况?”


    赫纳跑到廊下看了一眼,又跑回来:“乌云压得很低,风也起来了。应该要下大雨。”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把整个天幕撕成两半。


    沈鹤鸣的笔尖在莎草纸上划了一道长痕。


    “……关窗。”


    赫纳手脚麻利地把所有窗户关上。大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砸下来的,密集的雨点打在石墙上。


    沈鹤鸣把莎草纸收好,站起来往寝殿走。路上又是一声炸雷,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


    回到寝殿,赫纳已经把灯都点上了。沈鹤鸣换了件宽松的亚麻寝袍,把头发散下来,窝到榻上开始整理白天没看完的文书。


    雨越下越大。风从门缝和窗缝里往里灌,灯火被吹得左摇右晃。


    又一道雷,比之前的都响。整个寝殿的墙壁都在震。


    沈鹤鸣的手指攥紧了莎草纸的边缘。


    他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文书上。


    然后门被推开了。


    塞提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亚麻短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和脖子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尼罗河里捞出来的。


    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水珠沿着锁骨的弧度滑进领口。


    “你疯了?”沈鹤鸣从榻上坐起来。“下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


    塞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步走了进来。


    “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打雷。”塞提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打雷吗。”


    沈鹤鸣张了张嘴。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打雷?”


    “上次在尼罗河边露营。半夜打了两个雷,你在帐篷里翻了半宿身。”


    “你怎么知道我翻身?”


    “我帐篷在你隔壁。听见的。”


    沈鹤鸣把手里的莎草纸放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冒着这么大的雨跑过来,就是因为打雷了,你觉得我会害怕?”


    “对。”


    “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不是。但你不喜欢打雷。”塞提在门口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动作像极了一只大型犬。水珠甩了满地都是。“有什么区别吗?”


    沈鹤鸣盯着他,“你先把自己擦干。别把我的地板弄成水塘。”


    赫纳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条干净的麻布巾和一件干燥的袍子。


    他把东西递给塞提,然后退到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写着“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塞提接过麻布巾,站在门口就开始擦头发。


    他擦头发的方式非常粗暴,整张巾蒙在头上来回搓,搓完以后头发炸成了一团。


    “你头发比上次长了。”沈鹤鸣说。


    “懒得剪。”塞提把湿透的短衣往上一撸。


    沈鹤鸣的视线刚好对上他露出来的腹部。紧实的肌肉上还挂着水珠,腰线收得很窄,往下......


    沈鹤鸣立刻低头看文书。


    “你能不能去屏风后面换?”


    “有什么好避的?”


    “有。”


    塞提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你脸红了。”


    “没有。灯光的问题。”


    “灯光是暖色的,你脸是红色的。不一样。”


    “你给我闭嘴换衣服。”


    塞提笑着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换好了干袍子出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他毫不客气地走到榻边,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坐凳子。”沈鹤鸣往旁边挪了挪。


    “凳子硬。”


    “榻也硬。”


    “榻上有你。”


    沈鹤鸣把一卷莎草纸丢到他脸上。


    塞提接住,展开看了一眼。


    “这什么?”


    “底比斯城排水系统的改进方案。你不是说要参与政务吗?看。”


    “我说的是水利工程方案,不是排水……”


    “排水不也是水吗?看。”


    塞提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低头看了起来。


    雷声又轰隆隆地滚过天空。这一次很近,整个寝殿都亮了一瞬。


    沈鹤鸣的肩膀绷了一下。


    塞提没抬头。但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沈鹤鸣身后。


    沈鹤鸣没有推开他。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看文书一个看方案,雨声在窗外连成了一片。


    偶尔有雷声,塞提就不经意地跟沈鹤鸣说句话,有时候问一个方案上的问题,有时候随便扯一句今天的晚饭不好吃。


    沈鹤鸣知道他在干什么。


    塞提是在用聊天声盖过雷声。


    这个人。


    “你什么时候走?”沈鹤鸣问。


    “雨停了就走。”


    “这雨看着不像会停的样子。”


    “那就不停不走。”


    “你赖在我寝殿不走,明天传出去……”


    “传什么?将军雷雨天探望大祭司,正常得很。”


    “正常个......”


    又是一道雷。


    沈鹤鸣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一下。


    靠到了塞提的肩膀上。


    他立刻要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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