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纸糊的还白。走了。”


    他们调转马头,慢慢往城里骑。


    路上塞提给他讲了小时候和塞拉一起骑马的事。说塞拉小时候也怕马,第一次上马的时候抓着马鬃不敢动,被父王身边的马倌笑了一个月。


    “后来呢?”


    “后来他每天天不亮就偷偷去马厩练。练了好几个月,骑得比马倌还好。”塞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我哥这个人,什么事都做不到第一他就不干。”


    沈鹤鸣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关于塞拉的事,塞提说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复杂。有竞争,有不服,但底下埋着的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情分,是那种吵一万次架也割不断的血脉连结。


    “塞提。”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跟塞拉分享。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塞提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没那么难。”他最终说。“比打赫梯人容易。”


    沈鹤鸣笑了。


    “骗子。”


    塞提也笑了。


    两个人骑着马慢悠悠地穿过底比斯的街道。


    路人看到将军殿下和大祭司并肩骑马,纷纷驻足行礼。有个卖水果的老太太还往沈鹤鸣手里塞了一把椰枣。


    沈鹤鸣分了塞提一半。


    将军接过去,嘴里嚼着椰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塞提把椰枣咽下去。


    “我说,明天我也要去东殿看你们处理政务。”


    “你?看政务?你上次看到财政报告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来着?”


    “那是因为塔赫那个老东西的字太丑了。”


    “和字丑不丑没关系。你是看到数字就犯困。”


    “那我就坐旁边看你。你算数的时候很好看。手指头动来动去的,像在弹那个……你说的什么乐器来着?”


    “钢琴。”


    “对。弹钢琴。”


    沈鹤鸣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第三天。


    沈鹤鸣提议三个人一起用晚餐。


    地点定在神殿后面的小花园里,是沈鹤鸣平时用来放空的地方。石桌石凳,头顶是葡萄藤搭的架子,旁边种了一排蓝莲花。


    他让赫纳准备了几样简单的菜——烤鱼、面饼、蔬菜汤、蜜枣糕。


    塞拉先到的。


    法老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亚麻长袍,头发用金扣束在脑后,露出了整张脸。


    他进来以后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布置,没有评价,径直走到石凳前坐下。


    塞提随后到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花园,一眼看到塞拉已经坐好了,嘴角撇了一下。


    “你总是来这么早。”


    “你总是来这么晚。”塞拉回了一句。


    塞提一屁股坐到对面的石凳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着,胳膊搭在膝盖上。


    沈鹤鸣坐在两个人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吃饭。”他把烤鱼推到桌子中间。


    塞拉拿起一块面饼,撕成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放到沈鹤鸣面前。


    沈鹤鸣刚要说谢谢,塞提已经把一整条烤鱼最好的那段夹到了他的盘子里。


    两个人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沈鹤鸣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堆满食物的盘子。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没人接话。


    他叹了口气,从盘子里拿起塞提夹的鱼肉咬了一口,又拿起塞拉递的面饼咬了一口。


    第194章 无理取闹


    看到他的操作,两个男人的表情都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烤鱼不错。”沈鹤鸣说,试图把氛围拉回正轨。“赫纳的手艺进步了。”


    “鱼是我让人送来的。”塞提说。“今天一早从尼罗河里捞的,最新鲜的尖吻鲈。”


    “面饼是我让御厨做的。”塞拉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用的是上等的二粒小麦。”


    沈鹤鸣嘴里的食物差点喷出来。


    “你们......”他放下面饼。“能不能正常吃个饭?”


    “我很正常。”塞拉说。


    “我也很正常。”塞提说。


    沈鹤鸣看了看一个,又看了看另一个。两张脸上都是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行。”沈鹤鸣决定换个话题。“聊点别的。塞拉,那个水利工程的方案你看了吗?上次我说的分段蓄水。。。。。。”


    “看了。”塞拉点头。“思路可行,但施工难度太大。现有的石匠人手不够,至少需要。。。。。。”


    “等等。”塞提打断他。“你们什么时候又讨论水利工程了?”


    “昨天。在东殿。”沈鹤鸣说。


    塞提的眉毛拧了一下。


    “昨天我带你骑马的时候你怎么不提这事?”


    “因为昨天在骑马,不是在开会。”


    “那你跟他在东殿的时候是在开会还是在干嘛?”


    “当然是在开......”


    “你们是不是在东殿里单独待着说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你在说什么?我们就是看了税赋报告和水利......”


    “税赋报告能看一上午?”


    “你知道那些报告有多少吗?光北方三省的......”


    “塞提。”塞拉的声音切进来了。


    将军看向他哥。


    “你现在的表现。”塞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一个吃醋的孩子。”


    塞提的脸涨红了。


    “我没有吃醋!”


    “你昨天骑马的时候也跟他聊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塞拉说。“我有问吗?”


    塞提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有合适的反驳点。


    “你......”


    “你们俩够了。”沈鹤鸣把手里的面饼放下了。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他。


    “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忘了?不许因为我吵架。”


    塞提先别开了视线,抓起一块蜜枣糕往嘴里塞,嚼得咯吱作响。


    塞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回到了前方的蓝莲花上。


    沈鹤鸣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想了想,决定换一个策略。


    “塞提。”


    “干嘛。”将军嘴里还含着蜜枣糕,声音闷闷的。


    “你之前说想看我处理政务。后天塞拉那里有一批新的水利方案要审,你要不要一起来?”


    塞提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你在东殿里多一个人看着,塞拉也能多一个参谋的视角。你打过那么多仗,地形、水源、后勤这些你比谁都懂。”


    他又转向塞拉:“你不介意吧?”


    塞拉看了沈鹤鸣一眼,又看了塞提一眼。


    “不介意。”他说。“他的军事经验确实有参考价值。”


    塞提把蜜枣糕咽了下去。他的表情经历了从愕然到思考再到某种古怪的满意的过程。


    “你是不是在找理由让我们三个人一起待着?”他说。


    沈鹤鸣面不改色:“我是在合理分配人力资源。”


    塞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你知道你说''''合理分配人力资源''''的时候跟我哥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这叫效率意识。”


    “这叫你跟他待太久了被传染了。”


    “我觉得这是一种进步。”塞拉在旁边淡淡地说。


    塞提转头瞪他:“你闭嘴。”


    “你让法老闭嘴。”塞拉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点调侃。“在你嘴里大概是常规操作。”


    沈鹤鸣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塞拉居然开始学怼人了。


    “我说回正题。”沈鹤鸣清了清嗓子。“你们两个以后不许搞这种暗暗较劲的事。给我夹菜也好,送我东西也好,不是竞赛。你们不需要争。我就一个人,又不会跑。”


    “你确实不会跑。”塞提接话极快。“你骑术太差了,想跑也跑不掉。”


    “……”


    “昨天那个马上去了差点从背上掉下来的人是谁来着?”


    “你再提这件事信不信我把蜜枣糕全没收。”


    “你试试。”


    塞提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沈鹤鸣伸手去够。两个人的手在盘子边上碰到了一起。


    塞提的手指顺势扣住了沈鹤鸣的手指。


    沈鹤鸣想抽手,但塞提攥得很紧。


    “放开。”沈鹤鸣低声说。


    “不放。”


    “塞拉在旁边。”


    “我知道。”


    沈鹤鸣转头看塞拉。


    法老正低头喝汤。


    他喝汤的动作从容不迫,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在发生什么。


    但他放在桌面上的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沈鹤鸣心软了。


    他用力把手从塞提掌心里抽出来,“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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