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站在旁边看。


    “需要我做什么?”法老问。


    沈鹤鸣抬头。“你会生火吗?”


    塞拉沉默了两秒。“理论上会。”


    “那就是不会。”


    “我可以学。”


    沈鹤鸣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吹火筒递给他。“行。你来。对着这里吹,均匀地,别太猛。”


    塞拉接过吹火筒,蹲下来。他对准火堆底部吹了一口气......


    火苗蹿起来差点烧到他的额头。


    法老敏捷地往后一仰,躲过了火舌。


    沈鹤鸣反射性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稳。“我说了别太猛!”


    “你没说多少力算猛。”


    “正常人用的力气的三分之一。”


    “我怎么知道正常人用多少力。”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


    行,忘了这位从小到大连灯都没自己点过。


    他重新蹲下来,手把手教塞拉吹火。


    塞拉的学习能力确实强,三次以后就掌握了节奏。


    两个人蹲在火堆旁边,一前一后地往火里送气。


    火苗渐渐稳了下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赫纳站在远处,看着法老和大祭司一起蹲在地上吹火的画面,觉得自己这辈子可以不用再看任何画了。


    这幅就够了。


    塞提扛着一只野兔和两只沙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谁来处理?”他把猎物往地上一丢。


    厨子赶紧上前。


    塞提拦住了他。“今天不用你。我自己来。”


    第184章 现代星空的知识


    将军蹲在地上拔毛剥皮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战场上练出来的。


    三下五除二清理干净,穿上木棍架到火上。


    沈鹤鸣把他调配好的香料递过去。“两面都抹。”


    “知道了。”


    “别太厚,会咸。”


    “知道了。”


    “火别太大,肉会......”


    “沈鹤鸣。”塞提抬头。“你再念叨我把你也架上去烤。”


    沈鹤鸣闭嘴了。


    烤肉的香气开始弥漫的时候,塞拉忽然说:“我来试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法老走到火堆旁,从塞提手里接过了一串沙鸡。


    将军让开位置,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塞拉拿着木棍在火上翻转。


    五分钟后。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沈鹤鸣伸脖子一看。


    那串沙鸡的外皮已经黑了一半,另一半还是生的。


    塞提的嘴角在抽搐,他控制得非常辛苦。


    “火太近了。”沈鹤鸣走过去。“你举高一点。对。然后慢慢转。均匀地转。不是那样......你在搅拌吗?这不是搅汤。”


    “转和搅的区别是什么。”


    “转是绕轴旋转。搅是你现在这个…随机运动。”


    塞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


    “哥,你饶了那只鸡吧。它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惨过。”


    沈鹤鸣带着他的手调整了角度和距离,然后以一个均匀的速度转动木棍。


    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焦糊味渐渐被烤肉的香气替代。


    “感受到了吗?就是这个力度。”


    “嗯。”


    塞提在对面看了全程,没说话。


    但他往火里多加了一根柴。


    火光一下子亮了许多,把对面两个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最终烤出来的肉,塞提做的那部分金黄酥脆,塞拉做的那部分半黑不焦勉强能吃。


    沈鹤鸣公平地两边都尝了。


    “塞提的好吃。”他如实评价。


    塞提的胸膛肉眼可见地挺了起来。


    “但塞拉的有进步空间。”沈鹤鸣看着法老。“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塞拉看了他一眼。“你在哄我。”


    “没有。我是真觉得没烤成炭就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塞提笑喷了。


    塞拉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扫了沈鹤鸣一眼。


    但他把沈鹤鸣没吃完的那串又拿回火上重新烤了烤。


    这次没糊。


    吃完饭以后,厨子和亲卫们退到了远处自己的帐篷。赫纳收拾完餐具也识趣地走了。


    营地安静下来。


    火堆还在烧,但火势小了很多,橘色的火光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旷野和尼罗河的水声。


    沈鹤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他在现代从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底比斯的夜空已经够好看了,但那里毕竟是城市,多少有些火把灯光的干扰。这里什么都没有。周围几十里没有人烟,没有光源。


    银河横贯天幕,清晰得像是有人用白色颜料泼了一道。


    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多到不像真的。


    沈鹤鸣的天文学知识告诉他,这种星空在现代地球上几乎不可能看到了,即便是最偏远的沙漠,也比不上三千年前零光污染的古埃及。


    “啊。”他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然后他直接往后一倒,躺在了沙地上。


    “你干嘛?”塞提探头过来看。


    “躺着看更舒服。你试试。”


    塞提看了看地面上的沙子。将军对脏不脏这件事显然没什么心理负担,直接往沈鹤鸣右边一躺。


    两个人并排躺在沙地上,头顶是整片星空。


    沈鹤鸣偏头看了看左边。


    塞拉还站着。


    法老的身影在火光边缘,半明半暗。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表情像是在进行某种内心斗争,躺还是不躺,这是一个关乎法老尊严的问题。


    “塞拉。”沈鹤鸣拍了拍左边的空地。“你又不是在朝堂上。地上又没有蛇。”


    塞提往右边挪了挪,给左边多空了一些位置。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


    塞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也躺下来了。


    三个人并排躺在尼罗河畔的沙地上。中间是沈鹤鸣,左边是塞拉,右边是塞提。


    头顶是三千年前的星空。


    沈鹤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赶紧开口说话,把那股上涌的情绪压下去。


    “你们知道星星是什么吗?”


    “太阳神拉的眼泪。”塞提说。“祭司们不是一直这么教的吗。”


    “老祭司也说过,星星是逝去的法老灵魂升天后化成的光。”塞拉说。


    沈鹤鸣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都不是。”他说。“星星是火球。”


    安静了一秒。


    “什么?”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巨大的火球。比你们能想象的任何火都大。有些比太阳还大几十倍、几百倍。”


    塞提撑起半个身子看着他。“比太阳还大?”


    “太阳本身也是一颗星星。距离我们最近的那颗。所以白天你们看到的太阳那么大那么亮。其他星星离我们太远了,远到你们无法理解的距离,所以看起来只有一个小点。”


    塞提重新躺回去,目瞪口呆地盯着天空。


    “多远?”塞拉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对未知事物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心的好奇。


    “我举个例子。”沈鹤鸣想了想措辞。“你们知道从底比斯到孟菲斯有多远吗?”


    “大约十二天的路程。”塞拉说。


    “如果你用同样的速度走向最近的那颗星星,就是夜空中最近的那颗,你需要走……大概一亿年。”


    绝对的沉默。


    尼罗河的水声忽然变得很响。


    “一亿年。”塞提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听起来像被人敲了一棒子。


    “而且那只是最近的一颗。”沈鹤鸣指着头顶那条白色的光带。“你们看到的那条白色的河,我们管它叫''''银河''''。那里面有几千亿颗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太阳。有些太阳周围还有像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种……地面。那些地面我们叫''''行星''''。”


    “那些行星上有人吗?”塞提问。


    “不知道。可能有。但我们还没有找到。”


    塞提翻了个身,侧卧着面向沈鹤鸣。


    火光把他的半张脸照亮了,另外半张藏在暗处。他的眼睛很亮。


    “你们那个世界真的知道这么多事情?”


    “我们那个世界知道的事情多到你做梦都想不到。”沈鹤鸣说。“但也有很多很多事情不知道。比如宇宙有多大,比如时间有没有尽头,比如……”


    他停了一下。


    “比如人为什么会穿越到三千年前。”


    第185章 大草原


    塞提伸出手,在沈鹤鸣面前晃了晃。“你手表呢?”


    “坏了。”沈鹤鸣说。


    “你不害怕吗?”法老问。


    “害怕什么?”


    “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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